《長安奇案錄》成佛百千,為人獨一(2)

作者:行也遲遲·23小時前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精雕細琢的美玉。這一塊玉,帶著師父的滿身光華,在這晦暗的日子裡顯得異常明亮。

他對十樂道:“這玉跟了我二十年,現在我把它交給你。”又對阿聿說,“阿聿,我欠你很多,可千萬別記恨師父。”只見阿聿一張臉上全泛著盈盈淚光,彷彿沒有聽見似的。而十樂彷彿魔怔了一樣,雙手捧過那塊溫潤的玉,從那一刻起,那塊玉由此開啟了第二次生命。

師父如那火爐裡的炭火,燃盡了最後的生機。山中一連三日陰雲如晦,鉛色沈沈。到了師父真正嚥氣的一刻,狂風忽驟,大雪紛飛,所見之景無不悽愴。

一把大火,將師父與那古樸的舊床吞噬殆盡,連同山中的晨昏歲月,氣息溫度,一起焚化盡了。

月娘見十樂神思沈沈,心中知道她是在懷念已故的師父,便安慰道:“你這樣聰明的秉性,想必師父更是個舉世無雙的人物。”

她輕輕搖頭,“豈止是舉世無雙,世間男子無一人可及他萬一。”

月娘終於還是笑出聲來,“怪不得你看不上那張二公子!”

十樂故作惱怒瞪了月娘一眼,“明明是說著其它的話,怎麼又扯到張遂安身上!”說罷便轉身側臥,不想見月娘打趣她的模樣。

月娘見她這樣更覺好笑,“你這人好沒意思,不說就不說了。”

按日子說已是初春時節,可沙州仍是春寒料峭,絲毫不遜於冬日。十樂屋內點著張遂安送來的銀骨炭,室內一派春日暖意。

月娘與十樂鬧夠了,竟昏昏然睡在十樂床邊,而十樂也因患病而嗜睡。輕紗帳暖,二人不知不覺睡到黃昏。

天色漸暗,十樂耳邊傳來輕輕的簌簌聲,原以為是月娘搔頭,卻覺得那聲音似乎是隔著窗子傳來的。她不由得問了一聲,“是什麼聲音?”

月娘叫她一驚,已然是清醒過來。開啟窗子瞧了瞧又合上,抻了抻手道:“是下雪了。”

“怎麼好好的春日裡又下雪?”

月娘倒是不以為意,“沙州除了夏日裡不落雪,一年三季都是在下雪的,有什麼好奇怪。”

也是啊,沙州除了黃沙就是白雪。

原本就是風寒小病,承蒙月娘悉心照顧,沒幾天就好了。可月娘仍說還在下雪,執意不讓十樂出門。

“我好歹也是習武之人,你真當我是弱柳扶風的小女子?”她支開窗子,見那雪似沒完沒了一般,如柳絮般的大雪將街道堆砌地滿滿當當。

一絲雪花被捲進屋裡,無端被熱烘烘的屋子融化成水。

月娘一言不發的關上窗子,又獨自回到桌邊。桌上放著幾碟小菜和一碗白飯,十樂卻看出她的不對勁。

正是暮色十分,屋裡本就不亮。索性桌上燃著一盞油燈,月娘呆呆地坐在燈邊發楞。

月娘的臉本就白皙,被那籠著一層白紙的油燈照著更顯蒼白,長長的睫毛投下小扇子般的陰影,而那眼眶卻無端顯得發紅,好像是眼瞼處的一抹胭脂色。

十樂試探道:“就我一個人吃?你不吃?”

月娘輕聲道:“我吃過了。”

十樂端起飯碗,挑撥著碟子裡的菜道:“又是和李九鬧脾氣了吧,你們兩個——”

“智顯師父圓寂了。”

只聽“啪嗒”一聲,手中的筷子驀然掉在桌上,“誰?”

月娘的眼眶似乎更紅了,“智顯師父就在下大雪的那一天,圓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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