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沙州雩歌(二)(2)

作者:行也遲遲·15小時前

那小二將手中的包袱遞給她,“翦老闆差我來跟月娘說聲久等了,今後有事只管去找他。”話音剛落,他便急急奔遠了。

十樂倒是一頭霧水,回到樓上,月娘蹙著眉問她怎麼了。

“你放心,不是李九。”

“那又是怎麼了?”

她將包袱開啟,從裡面抖出一件翠綠色的衣裙,月娘啞然道:“怎麼會——”

那衣裙倒是普通,難得是裙襬上是鮮活欲滴的蔓草自下向上生長,春日蔓草芳苓,繡在衣裙也別有一番風韻。

月娘仔細端詳衣裙,說道:“這不是繡的,是緙絲技藝。你仔細看這蔓草上經緯縱橫,脈絡清晰,一看就是通經斷緯之法。可翦老闆病重,哪來精力做新衣呢?”

“雖說送衣服來的是霓裳坊的小廝,可難保那翦老闆因為歉意而去外頭買了一件賠給你呢?”

月娘搖搖頭,“不可能,因為這蔓草的花樣是我親自畫的,坊間買不到一樣的衣裙。”

十樂拎著那衣裙對比在月娘身上,尺寸長短竟然分毫不差,便說著:“你還管這些做什麼,總之你要做雩歌會上最美的女子。”

月娘身穿翠綠的衣裙,在十樂面前轉了一圈。那裙襬飄逸,走起路來更顯得裙襬上的蔓草搖曳生姿,再加上月娘皮膚白皙,妝容精緻,活脫脫就是天上的仙子。

十樂情不自禁地說道:“李白當年為楊貴妃做清平調,其一‘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今日見你,想必有過之而無不及。”

月娘聽後掩嘴而笑,指著床上那件樓蘭衣裙道:“我與你認識一年多,可從未見過你女子打扮,不如就穿著它與我一道去雩歌會。”

十樂好似受驚了一般,連聲拒絕。“使不得,使不得。”

月娘見她好似一頭慌張的小鹿,笑著說:“你總說孤身女子行路多有不便,可你在客棧裡一年多時時都是男子裝扮,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你是我的情郎,這叫我情何以堪?”

“只要李九不多心,你管人家怎麼說呢!”原本十樂想將此事敷衍過去,沒想到月娘不依不饒,“真是沒良心,好歹我們也是姐妹一場,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原本在輞山上,十樂到底還有幾件女子衣裙。林岐在山上時她每日畢恭畢敬地行女子之禮,顯得十分溫良。可師父一下山,十樂就換上阿聿的衣服去山林深處打野物。加之山中清淨,少見外人,她倒也不覺得男裝女裝有何不同了。況且她離山兩載,除了樣貌稍顯清秀,語氣秉性皆與男子無異,甚至於她自己都覺得身為男子了,可那件衣裙,確實教她動心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件湖藍色的衣裙之上,那簡直與大漠裡的天空一模一樣,是再高明的畫師也調變不出來的一抹湛藍。月娘知道她心裡實在喜歡的緊,便在出門時對她說:“你換好衣服,我們晚一些去,保證沒人認得出你。”

這兩年她身形漸長,連體態都變得均勻有致。她看著銅鏡裡的人影,幾乎認不出是那個輞山上上躥下跳的少女了。她越看越覺得失神,不禁皺了皺鼻子,而鏡中人也如這般滑稽,十樂也輕笑起來。

身後一縷風吹來,只覺得腳下裙襬微揚,裙裾當風。一回頭,見月娘彷彿微怔般站在門口,她眼中似有呼之欲出的驚喜。

“我說你,還是我認識的林十樂嗎?”

十樂羞怯一笑,“不是我還會是誰?”

月娘道:“果然穿了女裝性情都溫婉多了。”說著又指了指她散亂的頭髮,“怎麼都不好好將頭髮綰好?”

她偏了偏腦袋,“實不相瞞,我從來就不會梳頭,從前也只是隨手一綰罷了。”

月娘將她按在椅子上,揀起桌上的牛角梳替她梳髮。那時正是暖陽高照,恰好就落在梳妝檯上,十樂微微閉眼感受發上傳來輕微的聲音。只聽月娘道:“你也不小了,怎麼還是女孩心性,人說‘女為悅己者容’,不管有沒有人喜歡你,你總得先喜歡自己。一個姑娘家,怎麼老是毛毛躁躁,不修邊幅。你也別推脫說是男子打扮慣了,日後你可也是要嫁人的——”

十樂打斷她,“月娘你是不是緊張了?怎麼今日絮絮叨叨個沒完?我是個女子,可日後偏不嫁人。不如我跟你打個賭,誰先嫁人誰就輸了,怎麼樣?”

她猛然睜開眼睛,見鏡中人頭上以綰起一個簡單的髮髻,倒像個正兒八經的姑娘了。

月娘撂下梳子,懶洋洋地說:“誰稀罕與你打賭。”她又開啟妝匣,抽出一個小抽屜,裡面琳瑯滿目的都是些瓔珞、墜子、花鈿等等。十樂眼尖,從一堆林林總總的飾物裡挑出一支白玉簪,長約五寸,通體如凝脂般純白,另一頭呈水滴狀,中心挖空,鑲如一粒淡藍色的寶石,好似冰天雪地裡的一泓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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