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桐花萬里路(1)

作者:行也遲遲·1小時前

桐花萬里路

五月的時候街上不知道什麼花開了,白澀澀的花瓣落在地上,被人踩得泥漬斑駁。

月娘的身體早已好了,去年釀的葡萄酒賣的似乎更好了,十樂也覺得月娘比早先更幹練精明,越來越不動聲色,即便是在李九再次出現的時候。

那一天好幾位客人都直誇月娘的酒釀的好,便說要買幾壺在路上喝。可月娘卻笑著說,小店的規矩,酒是不能帶出店的,只能在店裡喝。那幾個人似乎更是來了興致,十樂有心出頭,卻被月娘攔下。她賠笑著說,帶出去也可以,只不過要多加點小錢。那幾個商人自然是答應了,他們悉數離開後,十樂問月娘這是為什麼,月娘漫不經心地劃拉著算盤,息事寧人地說這酒不出店的規矩早該破了。

李九進來的時候十樂顯得十分震驚,而那時月娘剛好低著頭。李九隻是淡漠地掃了十樂一眼,輕喚了一聲:“月娘”。

他似乎收斂了自己的疏狂與輕佻,而轉換出一股雍容的貴氣。月娘似乎一怔,但是也是極其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可她的手驀然從算盤上抽回來,那算盤順勢落在地上。許多顆珠子在地上蹦蹦跳跳,滾的到處都是。

月娘淡淡地說:“李公子。”

十樂終於意識到,月娘是在努力排斥他,從看他的眼神,從說話的語調,從稱呼他的方式。

李九拱手作揖,像個君子似的說:“這幾年承蒙你對我多加照顧,我今日要動身回長安,若你有事,隨時來長安找我。”

月娘盯了他半晌,奇怪地笑了笑說:“公子說的哪裡話,我們只當萍水相逢,不做他日再見。”

李九遲疑道:“我祝姑娘早日覓得良配,兒孫滿堂。”

一顆珠子骨碌碌地滾到月娘腳邊,那算盤珠子好似輕輕叩了叩她的靿靴,也似多年前的某個夜晚,有個男子也是這樣輕輕敲開她的心扉。彷彿怔怔一般,她脫口道:“我祝公子前程錦繡,如意平安。”

正是街上往來行人最多的時候,感覺整個人世間都是鬧鬨鬨的,唯有此處,銀針落地有聲。

李九到底還是走了,十樂預感到,他這一走彷彿再無歸期。“嗒嗒”的馬蹄聲響起,月娘終於還是奔到街上,看那紛紛揚揚的桐花落地,掩映著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男子漸行漸遠。雪白的桐花,正如去年冬夜裡簌簌的白雪,當時的場景早已不覆相同,唯有心碎之音擲地有聲。

桐花萬里路,連朝語不息。心似雙絲網,結結覆依依。

十樂原以為月娘對李九的離開會顯得有多麼傷心,誰知她只是呆呆看了一會兒,又開始忙活其它事情。在那之後的一段日子裡,月娘依舊與她打鬧,依舊與她談天說地,眉宇間漸漸褪去少女的光彩,變得更美麗,更淡定從容。

大概到了五月底吧,沙州終於慢慢地變熱了,終於有了一點夏天的味道。月娘看出十樂心裡的焦躁,雖然她總是安靜地坐在門口看往來的商人與駱駝。張遂安也偶爾來看她,可她總是對張遂安總是有一句沒一句的,難得的是張遂安似乎對此一點也不介意,常常都是一坐一下午。

月娘問十樂:“是想走了吧,想好去哪裡了嗎?”

十樂支著腦袋,想了想說:“可能還是往西去吧。”

“哎,小兄弟,西邊可去不得了。”

十樂與月娘尋跡望去,眼見是一桌從西域來的商人。

她問:“怎麼就去不得了?”

那些人個個都將眉毛擰成麻花,叫苦不疊道:“你們身在沙州不知西邊可是出了大事。去年吐蕃一支精甲軍偷襲了庭州,死傷了不少百姓。雖然叫那韋將軍悉數抵禦回去,可依然損失慘重,聽說大唐的皇帝還發了好大的火。今年呢,才剛剛春天,庭州那邊又出事了。吐蕃人不知從哪裡知道大唐的車馬糧草遲遲未到,欲意舉兵攻克庭州,可那韋將軍真是天生的神將,用五千精兵打得三萬吐蕃人屁滾尿流。可我們哪管他們誰輸誰贏,庭州是最近的一條路通往西域,因為他們打仗的緣故,我們不得不改道沙漠,吃了不少苦。小兄弟你還是另做打算吧。”

沙漠,不禁又讓她想起那時候的噩夢,十樂聽此確實猶豫了。

另一人說:“小兄弟若是喜歡熱鬧,還不如去長安,我聽聞皇帝的三兒子要大婚了,若是我們趕得及還能一睹盛況呢。”

“三兒子?齊王?”

“可不就是那個齊王,說起來皇帝的兒子都有帶兵打仗的經歷,而那齊王也是一猛將,當年抵禦西突厥的時候——”

客棧裡的人都再聽他如數家珍似的道來,只有十樂卻還想著那句話,他要大婚了,和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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