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想回東邊去了吧?去長安嗎?”
“恩——”她思忖片刻道:“確實想去長安了,看看老朋友過得怎麼樣了。”
長安,大唐璀璨的明珠。月娘想到這裡,便又想起他了。“要去長安就儘快動身吧,再過一段日子,這一路又是烈日當頭了。”
十樂欲言又止,“月娘——”
月娘輕輕握了握十樂的手,“等你走遍萬里山河一定要記得回來跟我說說,外頭是什麼樣子。”她從懷裡掏出一隻香囊,“裡頭放的是沙州特有的煢草,既是能止血的草藥,又是能生香的香料。我沒什麼能給你的,這個你切記收好。”
那香囊是暗紫色的絲綢做的,上面繡著一株草,正是那煢草的樣子。十樂知道其實煢草還有另一層意思,煢,原先是獨鳥,是孤獨無依的意思。前人說:“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煢草便又暗含著思念故友的意思。
月娘起身離開,出門時說:“你收拾收拾,明日和那幫前往長安的商人一道走,否則孤身一人容易出事。”
不知是不是枕邊煢草的香氣之故,這一夜十樂輾轉難眠,總好像睡不安穩,折騰到天快明時才睡去。
只因那群商客是時常來“聞香下馬”喝酒的,所以與月娘十分熟稔。聽月娘託他們將十樂一道帶去長安,便也欣然應允了。而月娘也送了好些葡萄酒感謝他們。
想起第一次來沙州的時候,幾乎渴死在沙漠裡,月娘說她是真神,帶來了雨水。當時來的時候沒帶什麼東西,可離開的時候手上提著好幾袋水囊,站在客棧門口,那感覺真是五味雜陳。
在沙州,每天都上演相遇與分離,行經的商客路人早已習慣了,而月娘還是紅了眼眶。“好生保重。”
那群商客見月娘泫然欲泣的樣子,便先行到城門口等十樂,留時間給她們說話。
十樂也似如鯁在喉,哽咽著說:“月娘若是嫁人了,可別忘了我。”
月娘卻撇過頭去,擺手道:“行了行了,快走吧!”
十樂上馬,眼見月娘的身影越來越小,心中升騰出一股酸澀之感。
眼見快到城門了,身後卻有人叫她:“林十樂!”
她一回頭,竟見張遂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林十樂,你下來。”
十樂倒還真下了馬,問他有什麼事。
張遂安道:“你要走了?去哪裡?”
“去長安。”
“去長安做什麼?”
她反問:“與你有什麼關係?”
不知怎麼了,張遂安越說越生氣,“你不能走!”
十樂更是奇怪,之前的難過一掃而空,不氣反笑,“為何不能走?”
“因為——因為——”張遂安說著說著,語氣裡竟有一絲委屈,“你救了我爹,我還沒報恩,你就不許走。”
十樂失聲笑道:“我還以為怎麼了,原來是這件事。”她思忖道:“那我要你張氏有朝一日可以收覆沙州,重返大唐。這份恩情你報不報的了?”
張遂安則正色道:“即便你不說,我們也會收覆沙州。”
十樂轉身上馬,朗聲道:“那你可一定要記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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