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參商覆相見(1)

作者:行也遲遲·1小時前

參商覆相見

從茫茫千里戈壁,到陌上青青楊柳色,不過兩個多月,沙州到長安竟也是倏忽而已。明明身是遊人,心中卻有一股近鄉情怯之感。輾轉近兩年,沒想到還是回到長安。

聽那幫商客說,齊王的婚事早在十天前就結束了,難免懊惱。十樂就此辭別他們一行人,孤身而行。

長安已入初夏,空氣裡散漫出各種氣味,酒肉味,脂粉氣,以及遠處湖裡蒸騰出的淡淡水汽。她繞著那宅子的後院走過,見幾簇紫藤蘿探出牆頭,搖搖欲墜般耷拉在上頭,好似無數小鈴鐺迎風作響。

這宅子雖坐落於鬧市,竟鮮有人聲,門前冷清,猶可羅雀。她輕叩門環,指腹倒染上一層薄塵。開門的是個老頭,雙頰酡紅,酒氣四溢。他見門口站著個清俊的少年,身後還牽著一匹駿馬,不由訝異道:“來找何人?”

因十樂只在此處住過月餘,又已是一年前的事情,守門的家僕大約又換了幾波,不認得也是常事。她行禮道:“是來尋這家的主人。”

那老頭眉頭擰起來,倒覺得她很奇怪。“王爺早已搬去齊王府數月了,這空宅子只留我一人看守。”心中卻想:這宅子是王爺的私宅,從前就沒什麼外人來過,可這人卻知道來這裡找王爺,想必他們相交甚深。他見十樂沒回話,便又說:“王爺難得回來,崔大人倒是常來,你若是有事我也能幫你傳達一聲。”

十樂卻擺擺手道:“沒什麼事,打擾了。”剛轉身走了兩步,又轉而問道:“崔大人?崔效?”

“正是。”

十樂晃了晃手中的韁繩,只見那馬兒睜著大大的眼睛,下頜微動做咀嚼的樣子。她伸手摸了摸馬鬃,它也柔順地蹭了蹭十樂的掌心。“不知府上有沒有草料?”

老頭想了想道:“給人吃的倒是不多,給馬吃的管夠。”他開門引十樂進來。

馬廄在後院,十樂隨他走過小徑,遠遠望去那一片繁花如霧,地上落了厚厚一層花瓣,踩在上面柔軟無聲。

“流霜姑娘也一道去王府了嗎?原本她做的花餅是很好吃的。”

那老頭髮疑道:“公子還認識流霜姑娘?想必也曾是這裡的常客了,老奴倒是不曾聽誰提起。”

十樂笑了笑沒說話。她一個寓居在人屋簷下的遊客,又有什麼談資供別人去說呢。

她隔著微波盪漾的湖水,望見對岸的一排屋子好似昨日一般,彷彿以為下一刻就有人從拐角處沿著長廊走過來。

離馬廄還有幾步路的時候,十樂將韁繩交給老頭,囑咐道:“這匹馬是崔大人的良駒,拜託您好生照料。等他有一日回來,再將這馬交還給他。”那馬兒也似懂人語,打出幾個響鼻,又晃了晃尾巴。

老頭接過韁繩,見他已快走遠了,便喊道:“可還有什麼其它的話?”

十樂便朗聲應道:“剩餘的話自是當面說了。”

天色漸暗,朱雀大街上早已亮起燈火,大有歡鬧至天明的架勢。十樂徑自來了神仙居,見六指先生像是被眾人環簇著,其間還傳來食客的輕笑之聲。大約是到了說書的時辰,六指先生摒開眾人,來到高臺之上。手中鐵皮輕撥三絃琴,悠揚之聲嫋嫋而來。

小二上來問她吃些什麼,十樂卻聽見食客細細碎碎地說什麼“齊王”,“婚事”之類的詞,又見他們似乎面含別樣的笑意,她順勢問小二道:“齊王大婚已有十餘日了,怎麼大家還在低聲私語?”

那小二已明白她是自外地來長安,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隨口含糊過去。

六指先生正襟危坐,朗聲說的不過是前朝逸聞舊事,食客們不免聽著有些意興闌珊。其間有人說:“先生說那些舊事有何意趣?何不說說齊王大婚的事?”眾人聽此,都轉而看著那人,似乎是很贊同一般,只是不敢應和。六指先生卻道:“皇傢俬事,豈容我等草民妄議。”

那人似乎很想反駁,卻被同桌的人拉回座上。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鼠膽草輩”,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那六指先生撥出刺耳的絃聲,沈聲道:“神仙居從不強留食客,若大爺不願聽,大可自行離去。”

眾人四下唏噓,再沒人敢做聲。

小二將飯菜悉數呈上,十樂便又問:“齊王府邸離此處遠嗎?”小二順勢將抹布搭在肩上,說道:“出了門右拐,就在慈濟坊內。”

經六指先生一斥,今日說書的氛圍就不太對了,他似乎也興致不高,食客稀稀落落地走了不少,一直到說完整個故事,神仙居的食客也只有零散的幾個人。

十樂坐在二樓,恰好平視六指先生。他正欲收拾了東西下高臺,瞥見二樓上有個公子正自飲自酌,便繞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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