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看著她,“你覺得本王該是什麼個性?”
十樂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恰好馬車適時停住了,車伕恭敬地說:“齊王府到了。”
她忙不疊下了馬,李琰挑簾看她,似乎很想知道她的答案。
清輝遍地,月下風前,長街漫漫三兩行人。
“閒雲野鶴,豈管流年。王爺當如是!”
李琰未言語,訥訥地撂下簾子走了。
此時大約已是二更時分,十樂甫一推開門,藉著月光看見李璟獨坐在她房裡,縱使是看見了人影,到底還是將她嚇了一大跳。
她點了燈,問道:“王爺也不知道點燈,成心嚇我嗎?”
李璟倒是開門見山,“是盧慶餘乾的?”
十樂心裡一跳,李璟深居王府之中,訊息竟然得知的如此之快。“王爺原來有長目飛耳,我們查出盧慶餘從中作梗也不過是兩個時辰前的事。唆使六指先生說書的的確是他,不過盧慶餘到底與王爺有什麼過節,竟如此誹謗你?”
李璟斜覷了她一眼,“去年年底的時候,盧慶餘有一位遠方堂兄當街打死了人,雖然關係已出了五服,可到底是同宗,盧氏有意包庇,我上書聖上,說此案已引起民憤,理當順民意,依法則,最後自然是被處死了。”
十樂不解,“不過是一位遠方堂兄,就為此記恨你?”
“這盧慶餘是盧謹言長子也是獨子,仰仗家中廕庇作威作福,遠方堂兄於他而言算得了什麼,不過是以為我有意在聖上面前大做文章,借題發揮罷了。”
她支著腦袋,心想這盧慶餘敢在皇帝的兒子身上做文章,似乎也是膽大包天。李璟看出她的心思,慢悠悠地說:“朝中盧氏一家獨大,可謂烈火烹油。有一回昌平與盧家三小姐爭過上安門,使盧家馬車受驚,聖上為此罰昌平禁足三個月。可見連聖上都給盧氏三分薄面。”
十樂追問:“可這回理屈的是王爺,難道就這樣聽之任之地算了?”
李璟笑了,“怨不得老九說你小聰明有餘,大智慧不足。一個人越是驕縱,越是亡溺的快,‘多行不義必自斃’的道理先人早已在千百年前挑明瞭,我們又何須干涉?”
林岐以前就說,一個人聰明過頭就是奸詐,那看起來李璟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奸狐狸。而那個溫文爾雅的肅王李琰呢,他面對盧慶餘似乎也是一副放任自流的態度,恐怕他的想法和李璟是不謀而合的。
十樂沒由來地一個哆嗦。
李璟見她望著燭火發楞,不過幾天的功夫,原本微豐的面頰已漸消瘦,融融的燭光將她的稜角勾勒地異常分明。“既然都已經查出胡氏在櫃子裡做了手腳,那也是時候結案了。”
她晃過神來,急忙解釋道:“胡氏死罪難逃,可真正的幕後黑手卻沒揪出來。此人想借胡氏的手殺六指先生,恐怕此時仍作壁上觀呢。”
李璟凝視著她,搖頭說:“你若為男子,能做國之良士,不過至多隻能做到四品。”
十樂奇怪,“怎麼?難道我不配封侯拜相?”
“當世之官員,往往一蹴而勇,開始兢兢業業明察秋毫,到後來遊哉遊哉聊以卒歲。解應酬者,可望格外超升;做清官者,只好大計卓薦。這就是官場之術,這就是為官之道。”
“王爺是希望這件案子就此作罷,任幕後之人逍遙法外?”
李璟異常溫和,“若人人如此得過且過,我大唐江河日下也為期不遠了。”他的眼神隨燭火晃了晃,“只不過因為有你,讓這幽明詭譎的案子有些熠熠生光了。”
長風瑟瑟,落葉在月影下盤桓落定,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夜的月光瀲灩如水,幾乎淌到她的心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