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只有人心惡
十樂從沈府的後院溜進去,院內清靜幽香,放眼望去大片的池子裡還開著亭亭玉立的荷花,朵朵如碗一般大,蓮葉田田,青翠欲滴。沈府後院清靜,難得有兩三個丫環僕人也都是匆匆走過,絲毫沒發現有人躲在一邊。
其實從大門走來找沈淵也是一樣的,只不過她不喜歡繁文縟節,反而習慣幹這種翻牆過院的事。她輕輕推開沈淵的房門,見他正專心致志地做木工,連頭也沒抬。
十樂試探著打招呼,“沈兄?”
沈淵猛地一回頭,手頭的銼刀險些劃傷了手。“林公子,你怎麼來了?”
十樂解釋說自己是從後門來的,但沈淵知道不管是前門還是後門都會有人來通報,可見他根本就是翻牆而來。
沈淵無奈地笑了笑,“東西做好了,只等著你來取呢。”
十樂驚喜地問:“真的?”
李璟生辰的前幾天,十樂去集市上看看有什麼好東西可以做他的生辰禮。可是好東西太貴,便宜的東西又怕他看不上眼。正發愁的時候,突然有人叫住她,原來是沈淵,沒想到離開長安兩年,他還記得自己。
沈淵剛好從書局出來,好像是剛買完書出來。攀談之中沈淵得知齊王的壽辰快到了,又知道十樂苦惱於不知送什麼做禮物,他便道:“齊王的母妃是清河人?我倒知道清河有個風俗,即是在別人生日的時候送樣木頭製成的東西,正所謂‘百年生木,不知何愁’是十分好的寓意。”
十樂問:“木頭製成的東西?好像也太便宜了。”
沈淵笑她孤陋寡聞,“我還記得兩年前的某一日碰見你和齊王一道,那天我剛好上山採木頭,是白花崖木。那種在樹皮未剝的時候軟硬適中易於雕刻,但是剝了樹皮就堅硬如石頭,儲存的好能放置千百年不腐壞,是難得的珍品。”
十樂問難道:“可這木頭長在懸崖峭壁之上,又十分罕見,哪裡是想要就有的。”
“說來也巧了,我還有小半截木頭正愁沒法用,你若有用,贈與你便是了。”
十樂見沈淵如此大方,自己也不客氣了,又請他隨手做些簡單的玩意,自己不做他求。
當日場景歷歷在目,只見沈淵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書架前,上面堆砌了不少書籍,大多都是與魯班之術有關的。他取出一隻木匣子,上面精緻地雕刻出三兩隻荷花,栩栩如生。開啟匣子,裡面躺著一小把木劍,雖然小,但十分精緻,連劍鋒上的流雲紋都清晰可見,仔細掂量起來並不重,但是十分堅硬。
十樂感嘆道:“果真是稀罕的木頭,堅硬如盤石。”
“這小半截木頭我也不知做什麼用,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十樂摸了摸木劍上的紋路,凹凸有致,稱讚說:“沈兄妙手,細微處見真功夫。”
沈淵似乎來了興致,另從書架上抽出只大匣子,上面仍是鏤刻著荷花,彷彿搖曳生姿。
十樂想了想說:“想來百花之中沈兄偏愛荷花,這麼大個院子偏只栽荷花,連匣子上的花紋都是菡萏花樣,自有一番高潔之態。”
沈淵也應和說:“梨花曇花過於清冷,芍藥牡丹多有妖冶,唯有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當真是花中君子。”
他手中的匣子緩緩展開,裡面竟然都是用桃核鏤刻成的人物景緻,如兒童放紙鳶,或是少女俯身摘荷花,人物鬚髮可見,景緻中連每一片葉子都形態各異,種種場景似乎躍然眼前。十樂歎服,“簡直是神來之手。”
沈淵也笑得靦腆,“熟能生巧罷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放回書架上,不小心碰落了幾本書,十樂幫他撿起來,從眾多的教授木匠技藝的書裡竟看見一本《世說新語》。
“沈公子很喜歡《世說新語》嗎?我看封面略有磨損,看來是經常在讀。”
沈淵撣了撣上面的灰塵,眼神里閃過一絲恍惚,“少時讀物,只當故事書看,也談不上經常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