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樂晌午時趕回齊王府,管家卻說李璟往北郊去了,才走了沒多久。
其實李璟不管去哪裡總要回來,只不過十樂懷揣著這把小木劍總覺得心急,想要立刻交到他手上去。
長安北郊在渭水以北的古原上,是李唐皇陵所在地。十樂驅馬行在山道上,漸漸覺得人煙稀少,而草豐樹茂,林木通幽。
方才在城裡,她遠遠地看見李璟的身影,可出了城竟然不見蹤跡,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
馬蹄“嗒嗒”地落在地上,林葉簌簌作響,正在馬匹踟躕之間她忽而聽見身後有人聲傳來,“你跟著我做什麼?”一轉身,竟見李璟從山間小道上現身出來。
他神情淡漠,似乎十分警惕。十樂也覺得自己莽撞,楞楞地跟著他出城,叫他設下防備。
“前兩天你的生辰上我什麼壽禮都沒送你,加上這段時間一直在府中叨擾,所以——這個給你。”她緩緩掏出一把景緻的小木劍遞過去,李璟輕輕掂量道:“木劍?”
十樂解釋道:“我聽說清河人過生辰都要以木頭的東西做禮。”
那把木劍的手柄上鐫刻祥雲流霧,劍身上是凹凸有致的紋路,劍韌薄而鋒,雖說是木材制劍,卻絲毫不亞於鋼鐵塑造。
李璟的聲音溫和起來,輕聲低語了一句,“很漂亮。”
兩馬並轡而行,山道寬闊,山風蕭瑟,渭水的水汽從吹拂過來,沒由來的生出一股清冷之感。
咸陽原在渭水以北的制高地上,向南俯眺長安,如千家菜畦,排列有序。長安城大街小巷百年來都種植著高大的槐樹,一到秋日,秋風乍起,槐葉紛揚似雨,秋風渭水,落葉長安。
十樂籠緊衣服,不知李璟要去哪裡。李氏皇陵依山而建,氣勢宏偉,如一柄摺扇般環繞在古原之上。二人兜兜轉轉了一路,日色迫近黃昏,十樂終於忍不住問:“王爺這是要去往哪裡?”
李璟沒聽見似的,信馬由韁,步行緩緩,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沈聲道:“到了。”
在山道的拐角處有一處青冢,修葺地十分完善,周邊都是數十丈高的青松樹陪襯左右,這陵墓說是普通人的好像顯得太氣派了,此處是李唐皇陵所在地,一般人的墓又怎麼能葬在這裡?可若是皇室中人的陵墓又實在太不起眼。
李璟下馬將陵墓周邊的枯木落葉清理乾淨,十樂這才看清墓碑上有數十字的碑文,清河崔氏,是李璟的母系一脈。
李璟平靜地像深潭水,波濤不驚,他的眼神凝視在這塊草木青蔥的陵墓之上,伸手撣了撣墓碑上的落葉,“我母妃,去世十六年了。”
此地偏遠,十樂不知為什麼李璟的生母沒有入葬皇陵,而是被安排在小道拐角處,一面又臨近懸崖,多有飄零之感。她自小無父母,雖然時而也會羨慕父母俱全的人,但更多時候覺得沒有父母也好,起碼不用看著他們衰老死去,畢竟目送雙親漸行漸遠,猶如剜心之痛。
此刻夕陽迫近地平線,在西面的天空撒下一片金光,萬里彩霞從渭河西面奔騰而來,輝煌地讓人幾乎都睜不開眼睛。
二人默然站了好一會兒,等到暮色四合,林間秋風颯颯,驟然間湧出一股殺氣。而李璟似乎比十樂反應更快,他迅速掩在十樂身前,只見樹叢裡竄出幾個蒙面黑衣人,手持弓弩,漸漸逼近。
山中樹林遮天蔽日,加之此刻夜色漸濃,殺手們一身玄色衣袍,而十樂與李璟彷彿置身於霧氣裡,只覺得殺氣四伏卻不辨方向。
箭弩穿破夜色,猶如風聲呼嘯而來,李璟與十樂各自散開,而更多的箭矢如急雨直落,不留片刻的喘息。十樂身側是一片竹林,葉落紛紛,一黑衣人迫近過來,她輕躍而起,用力壓低竹身,待那黑衣人走近再向他一彈。山中韌竹,竟將那人彈得四仰八叉。
而對面的李璟卻無暇他顧,赤手空拳難敵弓箭飛矢,他早已被逼到山崖邊。十樂來到他身邊,此時一眾黑衣人將他們三面圍住,暗夜之中猶如鬼魅。這夜無星無月,崖上風大,將二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李璟氣息不穩,上衣的血滴到十樂指尖上,她仔細一看,才發現李璟胸口中箭,大片的鮮血濡溼了半邊的衣裳。
她急忙道:“你沒事吧。”
即便在這漆黑的夜裡,李璟蒼白的臉色還是顯得異常分明。他只淡淡掃了十樂一眼,輕笑一聲,“林十樂,恐怕你要後悔再回到這個是非之地了。”
她還沒回答,只覺得右肩被大力地一拽,耳邊只剩下急風呼嘯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