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常棣之華,鄂不韡韡(1)

作者:行也遲遲·1小時前

常棣之華,鄂不韡韡

山林幽澗,古木合抱,天色依舊暗淡,只是東邊的天上漸漸露出一絲魚肚白。有鳥雀在泉邊覓食,七八隻零星地停在柔軟的草甸邊。忽然,泉邊冒出幾絲響動,鳥雀“呼啦啦”地全被驚飛了。

十樂迷迷糊糊地醒來,只覺得身上忽冷忽熱,頭暈腦脹。腿好像沒了知覺,但是又暖烘烘的,反應過來,才驚覺自己一半身子浸泡在溫泉裡,誰能想到,山崖之下竟有一眼溫泉。此時天色將明未明,十幾步外的草上還結著霜露,可泉邊草木異常豐茂,像是被罩在氤氳裡。

她吃力地爬出來,回憶晚上的打鬥,她與李璟雙雙墜崖,可李璟不知去了哪裡。不遠處是一大簇的野草,她揀起一根長木挑開草簾,只見李璟仰面而臥,不知生死。

好在他還有氣,只是那支竹箭射的很深,再不醫治恐怕有傷心脈。十樂用力把他拖到泉邊,見他臉色蒼白,便用溫泉水擦拭他的臉。

朝陽初升,驅逐了黑夜與寒冷,她正楞楞地看著遠處,李璟卻已經醒了。

十樂問:“王爺,你怎麼樣?”

他看了看胸口的箭又看了看她,艱難地扯出一絲笑意,“沒死就好。”說著他的手已經握住了竹箭,十樂急忙阻止說:“竹箭靠近心脈,冒然拔去只怕血流不止,性命堪憂。”

李璟的眼裡忽然閃過一絲不馴,“我在戰場上受過的傷比這重千百倍,老天爺不收我自有他的道理。”

十樂還沒來得及說話,一股溫熱的血流濺在她臉上,李璟面如土色,額上的汗不停地流下來,十樂捂住他的傷口,可止不住啊,手像是泡在血裡。她鼻尖發酸,忽然覺得自己回到那片死亡的沙漠裡,與之周旋已久,感覺身體裡的水分漸漸蒸發殆盡,生來不易,死有何難,堂堂王爺竟視自己為草芥。

這一箭當真是射中要害,周邊的碧草似乎從血中生長出來一般,散發出妖冶的色澤。

十樂忽然想起在沙州時月娘給了她一個香囊,裡面放的就是沙州特有的煢草,既能生香,又能止血。她慌亂地摸出香囊,瞬間將它濡溼了。裡面的草藥雖然不多,但是勉強能應付一陣。

血漸漸止住,李璟又昏睡過去。想起剛才令她心驚肉跳的一幕,到底還是出了一身冷汗。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像是羽毛輕掃臉龐。山中鳥雀啁啾,泉水玲瓏有聲,太久沒吃東西,她也沒由來得生出一股睏倦。

正欲睡去時忽而聽見不知哪裡傳來人聲,嘈嘈雜雜又聽不真切,可她立刻明白一定是齊王府的人來找人了,山崖之下草木叢生,要找兩個人談何容易。雖然聲音漸近,但此起彼伏不知在什麼方向。

泉邊有一棵高大的松樹,上面築滿了鳥巢,雀聲穿樹,好不熱鬧。十樂曲指在唇邊,吹出長短不一的調子,那群鳥雀急急撲稜翅膀,從樹上“嘩啦啦”地一湧而出。

山中安靜,鳥群突然受驚飛走必然是有什麼怪事。崔效領著一幫侍從逐漸靠近那棵大樹,有一人眼尖,大呼一聲:“人在這裡!”

一眾人急忙圍了過來,十樂頭暈眼花朦朦朧朧地見有人影靠近,終於是舒出一口氣。

他們將齊王先護送回去,崔效蹙眉看她,“你哪裡受傷了?”

十樂下意識看向湖裡,臉上,脖子上都是血,李璟的血。

她搖搖頭道:“不是我的血。”

崔效沒問太多,趕到前方去照看李璟,十樂任人扶著,才走了兩步,竟覺得天昏地暗一般,暈了過去。

香爐裡飄出嫋嫋青煙,一室馥郁溫暖。她模模糊糊地不知身處何處,隔著床幔遠見個影影綽綽的身形。

“是誰?”一開口,聲音粗嘎,更覺胸口鬱結。

流霜替她撩起簾子,笑盈盈地說:“姑娘醒了?”

十樂斂目一看,發現自己的衣物都已更換過,當時她被幾個侍衛攙扶回來,難道——

流霜遞過來一杯茶,扶她起來,“姑娘不必擔心,是崔大人吩咐我幫你換的衣服。”

十樂喝了水,感覺精神清明多了,“你家王爺怎麼樣了?”

流霜蹙著眉,憂心忡忡地說:“姑娘從那麼高的懸崖上跌下來,渾身上下半點傷都沒有,連太醫都說你是天神保佑。可王爺就沒這麼走運了,一支箭幾乎挨著心肺,依太醫的說法,若沒有草藥及時止血只怕早已流血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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