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常棣之華,鄂不韡韡(2)

作者:行也遲遲·3小時前

“那支射中我的箭。”

十樂回憶一番,“是竹箭,只是上面帶有斑紋,可這又什麼不對勁的?”

“一般的箭矢都是竹製或者楛木所制,可那支箭是斑竹,只有南方一帶才有,盛產於南詔國。”

她腦袋裡被什麼一擊,想起兩年前南詔使臣來唐,帶來一隻獒犬,兩隻孔雀,以及眾多斑竹箭。

“可是——”

李璟打斷她,“那些斑竹箭被悉數賜給太子的東宮衛率-。”

薄紗籠光,青煙生香。而十樂頓覺背後出了一身冷汗,三天前一眾人談笑風生,三天後竟倒戈相向。最初見到太子時他雖時不時流露出想要做皇帝的心思,何況他此時的地位,根本沒有必要與李璟發難。

十樂思忖片刻,“用斑竹箭,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李璟也嘆息道:“是啊,也不知說他太傻還是太聰明。”

“不過說來奇怪,太子怎麼知道你會去皇陵。”

李璟沒多解釋,只是說:“他們都知道我每一年生辰後的第三天都會去皇陵,設下埋伏也不奇怪。”

其實還有一件私事,十樂想問卻問不出口。李璟見她欲說還休,不禁笑了笑,“我的命都是你救的,還有什麼不好意思問的?”

“我只是好奇,為何你母妃葬在皇陵之外?”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后妃未入葬皇陵,想來不是多麼光彩的事情。李璟卻淡淡地說:“這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其實是十多年前咸陽原上發了地震,震源離我母妃的陵墓十分接近,以致坍塌。聖上找來精通風水堪輿的術士尋得一處風水寶地,故而將母妃移葬到皇陵之外。”

大約是說了許久的話,李璟的聲音越來越輕,月影沈沈,光火晦暗,李璟的床離蠟燭較遠,似乎隱在暗處,原來是桌上燭火的燈芯長了,光容易暗淡。她隨手揀起桌上的小剪子剪了燈花,一瞬間他們二人像是被光亮圈住了,是說不出來的溫柔。十樂又隨口寒暄了兩句,見時候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李璟卻驀然叫住了她,“你可曾怪我將你帶下山崖?”他凝視著十樂,見她額髮細碎,髮髻鬆鬆垮垮,多有女子的嬌憨之態。他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念頭,覺得她若再度離去,必然是永無歸期了。

十樂笑著,“我們在崖上必死無疑,掉下山崖卻逃出生天,可見世事難料,禍福相依。”

李璟也不做回答,合上眼睛似乎沈沈睡去。

門一開一合,天地間寂靜無聲,他摸出枕頭下的小木劍,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每到生日,母親就會送他木頭做的小玩意兒做生辰禮,可自母妃去世後,真正的賀禮已多年未曾收到過了。

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他想起昨天的一幕還是有些後怕,飛箭利矢,以血肉相搏,熱血浸潤了周邊的雜草,身體裡的溫度一點點抽離殆盡。可那是多好的一個機會,他怎麼能浪費?李璟緩緩撫上胸口,仍聽見心跳有力,好險,但只要活著一切都不晚。

桌上的燭火只剩一小節,光影虛浮地晃動片刻,空氣裡更夾雜了香醇的酒氣。

李璟仍閉著眼睛,似乎沒注意到屋裡的變化。

那人卻懶洋洋地說:“三哥,別裝了。”

李璟面無表情,動了動嘴說:“你什麼時候能把來去自如的性子改了?”

李奕勾了勾嘴角,“你這話也忒不近人情,我可是一聽說你出事了就來看你。不過老頭子倒把這事瞞的死死的,沒多少人知道。”他半倚在房中的水曲柳斜榻上自顧自的問:“真是老大設的埋伏?”

李璟瞥了他一眼,“你什麼意思?”

李奕笑了笑,“若是你自導自演的一齣戲,那確實是鋌而走險了。”

李璟對他的話嗤笑一聲,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今日宮裡怎麼樣?”

李奕也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面孔,正色道:“我在暢雅館裡聽見有朝臣議論老頭子,陸陸續續提起太子還有你,可仔細問起來他們也說不清楚個所以然來,只是說老頭子罰了老大。老大當了這麼久的太子,雖有逾矩之心,但行事還算小心謹慎,加上裴澍一心輔佐,還真沒出過什麼岔子。我與他向來秋毫無犯,可也難免好奇。去宮中的路上還碰見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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