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們面面相覷,見李璟與十樂仍然站在門口,為首的侍衛便特來請示齊王的意思,李璟點了點頭,眾人這才散去。
十樂見柳憐卿弱柳如風之姿,沒想到說話做事雷厲風行,甚至都不輸男子半分。可她待人接物都十分冷淡,更別說關心奴僕的安危,不知今日是受了什麼刺激。
大街上果然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車馬川流不息。今日重九,街邊有花農擺放著十餘種品類不一的菊花,淺紫鵝黃,色豔群英。十樂才發現這不是去西市最近的路,再往前走就是神仙居了,原來李璟並不是真的想去西市,恐怕是想來會會那位六指先生。
走到神仙居門口,發覺裡面雖然食客滿座,可高臺之上並沒有人,李璟淡淡瞥了一眼,只聽十樂故作問難道:“想必王爺今日是打算來聽書的,還打什麼去西市的幌子。”
李璟斜覷她一眼,沒理會她的打趣。正欲從前街繞過去,沒想到被個渾身酒氣的男子撞個滿懷,街上往來人群眾多,他未設防備,冷不丁叫人一撞牽動傷口,不由得猛地咳嗽起來。
十樂不敢當街稱呼他為王爺,只是不停地問:“沒事吧?”
那撞人的男子雖然渾身酒氣,可神色倒清明,見他們二人之後似乎更清醒了,慚愧說:“三哥,真是對不住。”
十樂看了他一眼,可不正是睿王李奕麼,恰好神仙居對面就是暢雅館,想必他剛從裡頭宿醉出來。
李璟緩過氣,也沒想到竟然遇上他,自那天之後也許久未見了。“巧了,你若還有精力,我們一道去西市逛逛。”
長安東市與西市雖然其中都坊市林立,可地位卻大不相同。或許是東市靠近興慶宮的緣故,周圍坊裡大多都是皇室貴族與達官顯貴居所,四方珍奇在東市中不勝列舉;而西市之中大多都是江湖藝人,販夫走卒,還有西域外族販賣香料珠寶,總之是三教九流之人物匯作一堂,中胡迥然之風氣混為一團,與東市正統規矩的形態十分不一樣。
遠遠地,聽見一陣急鑼聲,十樂等人還未過去,那江湖藝人早已被裡三層外三層圍起來了。十樂一邊咳嗽一邊嚷道:“讓讓,讓讓,否則肺病可要過給你們了。”
人群竟然自動讓出一條道,眾人掩住口鼻,厭惡地看著這三人。
那敲鑼的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臉上五官沒有特別之處,唯有一顆酒糟鼻紅的醒目。身後的白幡上寫著“大變活人”的字樣,身邊橫放著一人長的櫃子。
見人來的差不多了,放下鑼道:“各位街坊,在下錢闡,自洛陽而來,虛長三十年身無技藝,只不過前些年經常做一個夢,夢中我躺在家中一大匣子裡,任人怎麼砍殺都沒能傷我半分,後來我才知道這匣子原是女媧娘娘用來盛放補天寶石的,人躲在裡面刀槍不入。如今尚且入長安賣藝,望大家能捧個場。”
人群中有人起鬨,“別吹牛了,女媧娘娘用這破櫃子盛寶石得多磕磣啊。”
這幫看客,不僅沒人掏錢,還一味地起鬨,“就是啊,有著刀槍不入的好東西你該獻給皇帝了。”
“……”
眾人說笑之間已走了一波人,錢闡立刻說:“我要是在裡頭大傢伙肯定覺得是自己做了手腳,大夥若是不信,大可親自到這櫃子裡一試便知。”
眾人面面相覷,生怕老闆說真話,又怕老闆說假話,半晌還是沒人敢接茬。錢闡神神秘秘地掏出一隻匣子道:“這可是翠華山上採來的紀蓍草,已經長了十年了,這可是能入藥的草藥啊,只要誰能進這匣子裡讓我刺上幾刀,這草便歸他了。”
紀蓍草常見,不過大多數春生夏枯,只長一個季度。只有生長在高山懸崖之上的紀蓍草能長久存活,三年以上的紀蓍草就是治病的良藥了,而十年生的能抵百金。
李奕輕聲感嘆,“這倒是個好東西。”
十樂對紀蓍草沒興趣,但聽那老闆說得頗有噱頭,有些躍躍欲試。她正欲說話,卻被李璟一把拽住,隨即又鬆開手說:“看看熱鬧罷了,何必親自去試。”
又看了好一會兒,周邊的人悉數散去,他們也覺得意興闌珊,突然有人主動說:“我來!”
百姓都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來人竟然是六指先生。
“不知老闆說的可是實話?我若能進匣子任你砍上幾刀你就能把紀蓍草給我?”
原本錢闡還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見到六指先生頓時不屑起來,“我雖沒讀過書,可這麼多人作證呢,想賴也賴不掉。”
三三兩兩的路人又圍觀過來,想必大多數人還是衝著六指先生而來的。那口櫃子是朝裡開的,並沒能看清裡面是什麼構造。六指先生的頭能從一頭的口子探出,腳也能從櫃子尾部伸出來。可十樂忽然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
錢闡裝模作樣地抹了抹手上那把刀,又神神秘秘地嘟囔了幾句佛語,便小心翼翼地往櫃子裡刺。錢闡慢慢將櫃子攔腰鋸斷,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按理說正好砍在六指先生的腰上,可六指先生臉上並沒有半分表情,他仍是平靜的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一樣。眾人大呼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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