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西市命案(二)(1)

作者:行也遲遲·13小時前

西市命案(二)

“宇文徵,藍田人氏,時年五十四歲,於廣元十九年重九日死於西市。死因:心室由軟刀刺入,長約四寸八分,血流不止而亡。嫌疑人錢闡,洛陽人,時年三十四歲,江湖藝人,廣元十九年重九日以軟刀刺入宇文徵心室致死,按大唐律當斬。嫌疑人胡芝芳,洛陽人,錢闡之妻,江湖藝人,已收押待候審。”

刑部侍郎宋蔚合上記錄冊,看著眼前兩位王爺心中多有忌憚。齊王是雷厲風行,在給出的期限內必要破案,否則烏紗不保;而睿王又是出了名的落拓不羈,最愛找人麻煩,朝中大臣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李奕果然發問,“收押錢闡之妻?這是什麼道理?”

宋蔚哈著腰說:“因為——”

十樂見宋侍郎戰戰兢兢的樣子,接話道:“因為櫃子裡還有一個人。”

李奕仍是不解,可李璟已然明白箇中道理。

十樂解釋道:“今日六指先生——也就是宇文徵他剛進櫃子的時候,我看見櫃子尾部伸出一雙腳,那雙腳雖然是穿了男子的鞋襪,可明顯是一雙小腳。宇文徵個頭雖然不高,可斷然不會有這樣小的腳。錢闡之妻既然也是江湖藝人,恐怕是早就練就一副柔軟的身段,那櫃子雖小,再藏一個人也是綽綽有餘的。”

宋蔚也忙不疊地點頭,“林公子還是這麼聰明。”話音剛落,只覺得睿王一道眼神殺過來,不由得一個哆嗦。

李璟問道:“錢闡認罪了?”

“哎呦,哪有人會承認自己殺人呢!他說連誤殺都不可能,因為那櫃子是特製的,自己都以身試法許多遍了從沒出過岔子——”

十樂與李璟對視一眼,似乎他與自己想的一樣。

她沈聲道:“這麼說,恐怕是有人做了手腳,造成錢闡誤殺的情形。”

宋蔚為難起來,“這——大家都看到是錢闡將宇文徵刺死的。”

“或許只是有人假借錢闡之手殺人。原因有二,其一,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人不是什麼聰明做法;其次,若真想殺人,也不會用軟刀做道具,用軟刀反而是避免傷人。”

李璟對十樂的話深以為然,故而對宋侍郎道:“此案疑點重重,不可草草結案,宜交大理寺同查。”

宋蔚連連稱是,忙不疊告辭了。

李奕懶散地靠在太師椅上,對十樂挑眉道:“你今日若是要因為那株紀蓍草而配合那錢闡做戲法,恐怕記錄冊上的名字可要寫你的咯。”

當時李璟快速地拉了自己一下,原本兩個人心照不宣,沒想到還是被李奕看到了。十樂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反問他,“錢闡取出紀蓍草的時候我聽見你輕聲感嘆,沒想到你還十分了解草藥。”

李奕將雙手枕於腦後,慢悠悠地說:“一般的紀蓍草生長於平原丘陵,但是隻長一個季度,春生夏死。而多年生的紀蓍草必然長在高山之上,得春風雨露滋養而成,都說這種紀蓍草能做靈丹妙藥,其實多有誇大。紀蓍草只能治喘症,並且是一劑猛藥,只有在發病時方能入藥。一般來說,喘症多發於季節交替之時,而錢闡拿出的紀蓍草是十年生的,一百株裡僅一株如此,世間不常有,所以我才說它難得。”

十樂還真沒想到李奕能如數家珍般將紀蓍草的功效娓娓道來,不無驚歎地說:“我只以為你通曉各種美酒,沒想到還精通藥理。”

李奕的眼神忽然暗淡下來,似乎輕聲說了句什麼,不過聲音飄忽不定,難辨真切。半晌,他又轉換成那副紈絝子弟的模樣,抻了抻手道:“抓兇手這事我沒興趣,不奉陪了。”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鉛雲蔽日,疾風乍起,恐有大雨將至,家僕婢女紛紛將遊廊上的菊花全部收進簷下。果然,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大雨轟然而下。

這潑天的大雨好像從個破口子裡灌下來,嘩啦啦地將湖面攪地慌亂作響,湖上暈出無數個漣漪,一層層地向四周染開去。細密密的雨霧從空中聚集起來,混雜著秋風穿過擺動的竹簾,濡溼了二人的衣襬。

李璟若看著簾外秋雨陣陣,若有所思地說:“宇文徵在這個時候死,蹊蹺得很。”

十樂攏了攏衣襟,也點頭附和道:“正是疾風驟雨的時候,任誰都會猜忌到王爺身上。”

湖裡尚有兩三尾錦鯉,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嚇得夠嗆,一時之間不知要躲藏到哪裡,只是茫無目的地亂竄,李璟輕笑一聲,睨著湖裡說道:“我可不是這些魚,遇到這點小事就自亂陣腳。”

湖面上颳起一陣疾風,湖水激盪,十樂提醒道:“秋風正急,仔細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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