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西市命案(四)(1)

作者:行也遲遲·13小時前

西市命案(四)

一眾人只是草草吃了幾口,李琰先回王府,由江寒山和祝捕快陪同前去宇文徵家中。正準備下樓的時候,十樂莫名想起那一天,小二手中的托盤被大娘打翻,一眾人都擁在一塊兒撿錢,而宇文徵站在高臺之上,眼神似十分悲慟,她情不自禁也走上高臺,眼神開闊,能直視對面的高樓。那高樓上的窗子開了半扇,依稀能見到裡面走動的人影。

她問道:“對面也是酒樓嗎?”

祝捕快語氣裡頗有幾分笑意,“那是長安城裡有名的雅舍——暢雅館。”

暢雅館,當時李奕就是匆匆忙忙從裡面出來撞到李璟的。而他這樣浪蕩不羈的人,想必對面的雅舍該是章臺無異。

已是午後,秋日的太陽鮮有熱烈,彷彿只是遠遠地打個照面,天上灰濛濛的,好像有無數灰塵飄浮在空氣裡。十樂走在前面,忽然感到好像天上下起了雨,密密匝匝的雨水澆在臉上,鼻尖還似乎縈繞著一縷香氣。一轉身,只見江寒山和祝捕快彷彿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而視。

暢雅館高樓上的窗子裡探出個腦袋,那姑娘明眸皓齒,顧盼生姿,多一份顯風騷,少一分顯平淡,正是這樣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拎著個銅盆,似笑非笑地說:“方才暈乎乎地洗了把臉,昏頭昏腦地就倒在街上了,真是對不住。”

江寒山怔怔抬眼望了望她,臉上不氣不惱,反而說不出的尷尬,祝捕快也好不到哪兒去,可他連連對那姑娘說:“不礙事,不礙事。”

那姑娘的眼神鎖在江寒山身上,驟然變了臉色,冷哼一聲,將窗子關了。江寒山似乎楞楞的,才想起自己已渾身溼透了。

正是秋日,長安街上涼風習習,十樂唯恐他們傷風患病,便請他們先回去,自己獨自去宇文徵家裡。經此一事,江寒山似乎懨懨地,也不再推脫了。

宇文徵家住臨近西市的永平坊內,想來他再受人追捧,到底還是個走江湖的,所以也只能寓居在西市一帶。

永平坊內的長水巷,一條路分出好幾個岔口,地上鋪的是殘缺不全的青石板,牆角邊暗生青苔,不知是誰家的桂花開了,星星點點地綴在枝頭,整條巷子裡盡是幽幽的暗香。永平坊邊上有條明月溪,彎如皎月。所謂“水邊楊柳麴塵絲”,是故幾乎家家戶戶栽種柳樹。柳樹別有風姿,可一到春天柳絮漫天,易引喘症,所以只有一戶人家沒栽柳樹。

還沒走進宇文家的院子,遠遠地已經聽見又人在咳嗽,到後來,似乎連咳嗽都沒了力氣。所謂的大門其實就是竹子編成的竹門,門虛掩著,有個孩子坐在樹下玩泥巴。見來人了,怯生生地跑進去,找了大人出來。他身後跟著個愁容滿面的婦人,眼圈紅紅的,好像是哭過。

說明來意後,那婦人打量她一番才引她進裡屋。屋內並不算寬敞,而床邊的藥罐子歪七扭八地好像只是為了襯托床上那人。他臉色蠟黃,身形消瘦,原本大約是在閉目養神,而後聽見有人來了,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十樂,可能是想說話,卻沒想到先咳出來了。

那婦人神色悲慼,一邊幫他順氣一邊對他說:“這位官爺是來查公爹的案子。”

男子咳了許久,才緩緩睡去。十樂與婦人坐到外頭院子裡說話。

她低眉斂顰,輕聲說:“宇文徵——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六指先生,是我的公爹,裡頭那位是我相公。”

“在下姓林,不知夫人怎麼稱呼?”

“我姓程,單名芸”又回頭看了看裡屋,“我丈夫叫宇文信。”

十樂思忖片刻,“看樣子,宇文大哥的病挺重的。”

程芸泫然欲泣,“他是孃胎裡帶出來的毛病,一到春天柳絮紛飛的時候,我們是連房門都不敢開的。半月前人還是好好的,不知是誰給我家小柱子一個精巧的匣子,他不懂得開便去找他爹,一開匣子,裡頭彈出不少木屑子,又引他發病。大夫來了沒一句好話,說非要用十年生的紀蓍草熬藥,公爹趕到藥鋪裡去問價錢,一株草要一百金,可我們這樣的人家,哪裡買得起這麼貴的草藥?後來幾天,公爹說書掙了不少錢,再去藥店裡,掌櫃的卻說都賣完了。可那也不是什麼緊俏的東西,哪能說賣完就賣完,可人家偏生是沒有了,有錢也買不到。”

如此說來,重九那天宇文徵一定是跑遍了西市的藥鋪,一無所得之下聽見錢闡有紀蓍草,便打算以命相搏。

“你方才說有人給小柱子一隻匣子?那人是誰?”

程芸終於按捺不住了,嗚咽起來,“定是個殺千刀的,用個帶機關的匣子裝木屑,可不就是專門來害人的!”

她進屋取了那隻烏木匣子,上面是尋常的並蒂蓮花樣,一開啟,牽動裡頭的機關,兩片木板向外彈開。裡頭的木屑子早被倒乾淨了,只剩下米黃色的末子,十樂撚起一些聞了聞,上頭只是普通的木頭氣味,沒什麼特別。

院裡有棵梧桐樹,長約十餘丈,小柱子就坐在樹下堆泥巴。十樂輕聲叫道:“小柱子?”

那孩子木訥訥地回頭看看,停下手上的活計也不過來,反而是楞楞地站著。直到程芸向他招招手,他才蹣跚著過來。

小柱子年約七八歲,可個子不高,身上穿著百家布做成的衣裳,頭上扎個角辮兒,模樣倒是齊整,可眼神卻是死氣沈沈的,說不出來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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