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萼梅老人(2)

作者:行也遲遲·9小時前

“何以見得?”

十樂細數道:“江大人是姑蘇人,大理寺中有他親手栽種的石榴樹。而婉娘似乎很喜歡榴花,連牆上掛著的畫中人都穿著石榴色的衣裙,紅裙妒殺石榴花,她多感慨花開不逢時。最明顯的就是婉娘似乎總愛針對江大人,可她對我們甚至對門口的守衛都很客氣。”

李璟笑道:“片面之詞。”

“好吧,就算剛才說的是牽強附會,但是可以肯定一點,江大人的確認識婉娘。昨天問話的時候,他問婉娘為何不回家鄉,試問他是怎麼知道婉娘並非長安人?其次,今天他竟然問婉孃的父親是何時去世的,二人似乎像是舊友,說明或許他們從前就有淵源;還有,他見李觀對婉娘有意,便悄悄問我李觀是怎麼樣的人,似乎多為婉娘考慮;最後,難道你都不覺得那道蓴菜羹有問題?似乎是婉娘故意用來羞辱江大人的,說他貪圖名利,背棄家鄉。”

“這番推敲倒是像模像樣了。”

十樂呵出一口暖氣,搓著手說:“王爺對江大人瞭解多少?說來聽聽。”

“幾年前他進士及第,加上長相出眾,被申王的女兒安陽縣主看中,成為申王的東床快婿。江寒山從一個小小的通事舍人到大理寺少卿,除去申王的提攜更多的還是他本身的實力,事無鉅細親力親為,連二哥都對他青眼有加。”

她撇撇嘴,“可是他有心將此事隱瞞,必然是有其不可告人之處,難道是魚躍龍門,辜負了舊時的青梅竹馬?”

李璟曲折手指在她腦門上一敲,“胡思亂想些什麼!”

冬日天短,還沒走到王府就已經天黑了。夜色泠泠,繁星點點,空蕩的街上偶爾能聽見遠處幾聲犬吠,樹上的殘雪無端從枝葉上滑下,落在十樂臉上,脖子裡,涼颼颼的。

她見到庭院裡也種著梅花,便問道:“你今日在顧聰娘房裡看那幅老梅圖,明明看出端倪來為何還要存心隱瞞,林鐸,不就是我師父的師父?”

李璟並不遮掩,直說:“沒錯,那幅畫是林鐸的真跡。顧聰娘說自己不懂風雅,其實恰恰相反,她正是太懂風雅才能收集到林鐸的手筆。當年林鐸官至中書舍人,後因安史之亂辭官。善畫,尤其是梅花,他自稱萼梅老人,顧聰孃的那幅畫後就印了他的私印,並非一般人能模仿的。”

她調侃道:“王爺真是愛擺架子,她有意請你鑑賞畫作,你為何知而不答?”

李璟狡黠地笑了,嘴角一勾,“因為,林鐸的畫裡有秘密。”

十樂一楞,追問是什麼秘密。可李璟有意戲弄她,偏生就是不說,十樂拽著他的衣袖問:“到底是什麼秘密?”

他握住十樂的手說:“怎麼這樣涼?”

她一把抽回手,“不說就算了。”語罷正欲轉身回去。

李璟低笑一聲,“回來,我說就是了。”

三十多年前,林鐸辭官後去隨王維一起在輞川結廬,收林岐為徒弟,晚年時竟然心血來潮想遊歷山川,便將林岐交託給王維,自己下了江南。江南梅花品類繁多,他為人恣意瀟灑,當年他的畫作與祁贇齊名,不過他們二人一個性格清高脫俗,一個偏愛往市井扎堆。林鐸成日以畫作換錢過生活,不管畫什麼都有人買,不過非得署名才賣得出去。林鐸一齣官場,這名字對他也無半分作用,只當是個代號而已,他自言真正的名字叫做萼梅老人,不過世人只當是他的胡話罷了。

幾年後林鐸病重,在杭州的一小酒館內被一位樂師搭救,當時他已是彌留之際,迴光返照時畫了一幅草木青川的圖畫,告訴他這是輞川的寶藏所在。

十樂聽得入迷,“難道真有輞川寶藏?”

“不管有沒有,這故事口耳相傳,說得鑿鑿有據,令人不敢盡信也不得不信。”

“時過境遷,林鐸當年畫了這麼多的畫作賣給別人,又怎麼能確定是哪一幅畫了輞川的秘密?王爺總不會以為聰孃的那一幅就是吧。”

李璟關上門,從架子上取出一隻木匣子,說道:“當然不會是那一幅,因為林鐸當年送給樂師的畫在我這兒。”他緩緩開啟匣子,只見裡面是一塊泛黃的絲帛,畫中草木如織,筆格遒勁,十樂循著畫上的字句念道:“發萼莎青早,立雪日暮遲。久居輞川裡,周郎不解意。”

李璟將當年偶得這塊布帛的事情說給十樂聽,隨後又沈聲道:“其實當年林鐸已經病危,那位搭救他的樂師以為他說的所謂寶藏只是病中胡話罷了,可沒想到他依然行筆自如,還寫下這首詩。”

“河水流潺湲,波紋旋轉如輞。這該是輞山一景不錯,可畫中既無花發萼又無立雪日暮,所謂周郎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點點頭,輕聲說:“詩畫不相融乃是畫者大忌。”

十樂卻不以為意,“王爺也說這等傳說不可盡信,或許這只是那樂師有意迷惑眾人說出來的穿鑿附會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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