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進來,指點著問:“盧慶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縱使手下毆打我朝四品官員,可知該當何罪!”
原來他就是盧慶恆。
他一見到李璟,便收斂了鋒芒賠笑說:“鬧著玩兒,鬧著玩兒。”又朝手下遞了個眼色,只見那搶人的手下立刻跪在地上連聲磕頭,“江大人,小人不是有意的——”
既然李璟在此,盧慶恆自然不敢再張狂下去,悻悻地撂下東西,幾人灰溜溜地走了。聰娘見他們出了門,直撫著胸口說“好險”。
原本館內的人都不敢出頭頂撞盧慶恆,自他們一走,便七手八腳的架起江寒山,他肩膀傷的厲害,連手腕都抬不起來,婉娘在一邊兀自垂淚。
整個暢雅館內的人都是愁雲慘淡,十樂問:“到底是怎麼了?”
芸娘還未收斂起一臉的驚恐,支吾著說:“早晨還沒開門,盧公子就帶人闖進來,不由分說將樓上雅間裡的東西全搶走了,連——連小雪都沒放過。”
被芸娘喚作小雪的便是那隻鳳頭鸚鵡,渾身雪白,唯獨頂上是鵝黃色的頭冠,鬧劇已了,它也終於收起了那份侷促不安,只是靜靜地立在鳥籠裡。
江寒山被眾人扶起,祝捕快一摸他肩頭,他立刻疼得齜牙咧嘴,祝捕快便說恐怕是傷了筋骨,立刻差侍衛去請大夫來。
十樂翻看盧慶恆撂下的東西,多以書畫為主,展開看看,不過就是那幾幅掛在雅間的畫,上面殷殷血跡鮮紅如初。“剛才盧慶恆說要將這些東西燒了給盧慶餘陪葬?”
祝捕快點頭稱是,“可在案子查明之前,這些東西都還是證物,暫受大理寺保管。若查清便算了,若是一直不能結案,這些都將收在大理寺裡,以供日後破案參考之用。”
十樂心裡覺得奇怪,盧慶恆這樣的來意似乎有些牽強,她看向李璟,發現他也在看自己。
芸娘和聰娘將東西收拾了放回雅間。盧慶餘死的那間屋子裡一片狼藉,博古架上的古玩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聰娘只是嘆氣。李璟在一邊慢悠悠地說:“這些古玩珍品雖不僅是真品,可即便是仿品也是不可多得。”
聰娘一邊撿拾地上的殘瓦碎片,一邊說道:“王爺所說不錯,僅是這一隻博古架上的東西,也是我走遍大半個長安才蒐羅回來的,真是可惜了。”
畫卷一幅幅地展開,春蘭秋菊夏荷,十樂卻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三幅畫掛在牆上,似乎還是有些空了。”
聰娘說:“原本是四幅畫,還有一副是劉浦月畫的《墨竹圖》,巧的是去年有位途經長安的西域商客,十分喜歡那幅畫便高價買走了,現下只餘三幅。”
十樂也覺得可惜,見畫上血跡斑斑,說著:“恐怕這三幅畫是賣不出去了。”
聰娘將畫上的灰塵撣乾淨,“我們也不是做當鋪生意,原本也只是為了風雅之趣,只不過平添了一樁命案。”
芸娘從外頭進來說另外三間雅間已整理妥當了,便拎著那隻鳥籠欲出門,只聽小雪在籠中蹦躂了兩下,嘴裡不停說:“寶貝,寶貝——”
聰娘接過鳥籠羞赧道:“這鳥兒也不知從哪裡聽來些輕浮狎暱的詞句,汙了王爺的耳。”
十樂一驚,“原來它還會說話呢。”
芸娘點點頭,“小雪很聰明,聽了人說話就喜歡模仿。白日依山盡——”
小雪即刻接話道:“黃河入海流。”
十樂想起林岐曾著過《禽鳴》,裡面就說明了因為鸚鵡的鳴管和舌頭異於其他的鳥類,所以會模仿人的聲音,聰明的鸚鵡還能對答如流。
等他們下樓的時候,大夫已經走了,江寒山肩上敷了草藥,赤裸肩頭上的草藥在這天寒地凍的冬天冒著熱氣。
李璟數落他道:“你好歹一個大理寺少卿,我朝四品官員,還奈何不了一個紈絝子弟?”
江寒山一下被他說得無地自容,臉色泛紅,語噎道:“下官——下官——”
婉娘悄聲退出去,十樂也趨步跟在她身後。見婉娘進了廚房,正將爐上煎的藥倒在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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