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凌波曲,亂人心(2)

作者:行也遲遲·3小時前

祁公公躬身笑道:“是公主的法子。命人在水下打上幾根圓木,找身姿輕盈的舞妓在湖面起舞,凌波微波,羅襪生塵。”

皇帝點點頭,“當年玄宗夢作《凌波曲》,謝阿蠻配舞,實乃人間絕響。”

見聖上歡喜,昌平好不得意,“父皇喜歡就好。”

肅王李琰道:“當初楊貴妃彈琵琶,寧王吹玉笛,玄宗打羯鼓,馬仙期擊方響,李龜年吹篳篥,張野狐彈箜篌,賀懷智拍板來為《凌波曲》伴奏。今日殿中的樂工雖難望其項背,但舞者別出心裁,卻也是人間難得。”

皇帝這才想起殿下跪著的一干舞者,命她抬頭,問說是教司坊中的哪一號人物,那女子言說只是普通舞妓。

十樂站在李璟身後,見對面的李奕似乎正細細打量著那人。

聖上擺擺手,說著有賞。一眾舞者便起身告退,正走過李奕面前時,他忽然將桌上的筷箸打落到地上,那人躬身去拾,冷不防一把被李奕揭開了臉上的面紗,桌上的酒杯菜餚紛紛落地,沾到她的裙襬上,而她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十樂看見他眼神一震,隨後喝醉了似的坐回榻上,那女子這才隨其他人一齊退下了。正是觥籌交錯的時候,似乎壓根都沒人注意到李奕方才的舉動,血色羅裙翻酒汙,可十樂卻覺得,那並不是他酒後輕薄之舉。

月上中天,宴席還沒有散的意思,十樂便悄悄溜出殿外。太液池上的琉璃燈還未悉數撤下,一汪池水在琉璃燈瑩瑩的光暈下散發出灩灩的波光。行至拐角處,原本簷下的八角宮燈裡的火燭被風吹滅了,只見個黑黢黢的人影坐在地上,險些將她嚇了一跳。那人單手擎著酒壺,一張臉埋在手肘處。十樂瞥見他的袖口處是淡黃色絲線繡出的流雲紋,她輕聲叫道:“睿王?”

半晌,李奕抬頭看她,攀著漢白玉做的闌干站起來問:“我聽說盧慶餘的案子是你破的?”

冷不防被李奕這樣一問,她也是一頭霧水,只得點頭稱是。

李奕不看她,反而看著遠處的太液池,迎著池上吹來的風說:“有件事我想請你幫我查一查。”

“但說無妨。”

他一口飲盡壺中的酒,酒香清冽,整整四年過去,除了在雩歌會上喝過月娘帶來的求親酒外,再沒有什麼酒能讓他醉過。在庭州時的金戈鐵馬,烈日黃沙都不曾讓他後退半步,可她又出現了,不是入夢來,而是實實在在地站在他面前,不知是故人還是初見。

“幾年前,我第一次戰勝而歸,途經留侯驛的時候——”

“九弟!”李奕悵然的聲音驀然被人打斷,不知道什麼時候,李璟已悄聲來到他們身邊。“宴席散了,回去好好醒醒酒勁。”

李奕如囈語般說著,“三哥,我——”

昏暗的夜色裡,李璟不辨神色,“你以為這場宴會只單單是為慶妃賀喜?方才你輕浮的舉動若是被人看去,不知朝堂上又要刮出什麼妖風,連裴相也不是時時都能維護你——”

李奕忽將手中的酒壺擲在地上,清脆的爆裂聲在這寂寂的夜裡尤為刺耳,三五個宮人圍在拐角處不敢走近。他終於還是將血液裡的不馴羈絆住了,踉蹌著轉身走了。

十樂跟李璟上了馬車,原本她困極了,可心裡仍想著李奕才開頭還沒說完的故事。她撩起簾子,馬車穿街而過,習習冷風從窗子吹進來,李璟重新撂下簾子說:“冷風凍人。”

她終於忍不住問:“李九說有事求我,王爺剛才為何不讓他把話說完?”

“他是喝醉了酒不知輕重,等到他酒醒了仍想說,你再聽罷。”

十樂感嘆,“李九向來落拓不羈,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你猜他想說什麼事?”

“不知道,但大約是私事,而且或許與那位獨舞的舞妓有關。”

李璟臥在軟塌上,頭枕雙手,“不管是私事還是公事,他是當朝的睿王,他的事與朝堂脫不了關係,你若想幫他,則必定要與宮廷糾纏不清,你可願意?”

她思忖片刻,“不願意。”

“我也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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