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三月三日天氣新(2)

作者:行也遲遲·5小時前

李琰驀然轉身答道:“唐中宗神龍年間,進士張莒遊慈恩寺,一時興起,將名字題在大雁塔下。如今新科及第的進士於雁塔題名已蔚然成風了。”

果真是大唐風流。

此時進士們尚且還在曲江宴飲,雁塔之下人數寥寥,只見一青衫布衣少年坐於一頭小毛驢上,身上繫個兜子,時不時往裡頭扔些紙條。元真指著他一笑,“那個騎毛驢的人真有意思。”

元真的聲音不小,可那人沒聽見似的,對著牆上的題言吟哦道:“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

“當年白樂天二十七歲進士及第,為同屆登第中最為年少一人,由此在塔下揮毫記錄當日的心情——”李琰語音未落,只見那青衫少年躍下毛驢向他們走來。

十樂這才看清那人的模樣,遠眉淡目,身形清瘦,一雙手骨節分明,纖細有致。他拱了拱手道:“草民拜見肅王。”

都說皇親國戚皆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看來此言非虛。李琰打量著問道:“你是婺州的駱植?”

未及他答話,元真便睜大眼睛道:“人說‘駱駝騎驢’就是你?”

這話十樂也曾聽過,“駱駝騎驢”並非真是駱駝騎在驢身上,而是有位才冠京兆的駱氏少年喜騎驢,興至濃時便要做詩文,做完的文章隨手丟進身上揹著的口袋裡,有時失手扔在地上也不管不顧,任人撿了去。時人稱其文筆猶如神來,故又添一句——“詩文神與”。

他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李璟一派瞭然,“原來你就是徐澹園時常稱道的駱子明?我原以為你此刻會在曲江亭邊與諸位進士流殤作詩,沒想到今日竟煢煢孑然。”

這話分明是揶揄,這駱植不羞不惱,雙手一攤,朗笑道:“王爺此言差矣,草民雖一身布衣但好歹還有一頭毛驢及兩口背囊,又怎麼能說‘煢煢’二字?”

別看他一派書生氣,沒想到與當今王爺對話竟絲毫不讓半分。只聽李琰溫聲問道:“聽說你守孝三年期限已滿,為何今年你的名字不在同屆考生之列?”

他微微斂眉,似有踟躕之意,半晌才說道:“先皇在世時家父曾任奉禮郎,家父單名‘豫’,不過當初為了避諱代宗之名而後改名‘昌’。三年前家父亡故,我等在墓碑上刻寫父親原名,竟遭人揭發檢舉,言說是對聖上不敬。”他似笑非笑,唇邊頓生一派淒涼,“惟求文章寫,不敢妒與爭。這功名不取也罷。”

自唐有始以來就沿用了前朝的科舉取士制,原本以為能囊盡天下英才,沒想到這百年間朋黨相爭,排擠傾軋賢能之士,分化黨羽官僚勾結之勢愈演愈烈。

此時雁塔之下已有三兩進士正繞著青磚製成的塔牆說笑,駱植搖了搖頭,便打著小毛驢走了。

駱植走後,他們也沒有久留,元真回頭看了看,只見那騎著毛驢的身影漸行漸遠,似乎遊走到青天外去了,她問道:“這人姓駱,又是婺州人,難道與——”

“算你猜對了!”李璟繼續說,“他確實出於駱賓王一系。”

原本只是淺顯地一猜,沒想到還真是如此。百年前的歲月她雖沒親身經歷過,可每每父親讀到駱賓王的詩集便總要感嘆駱賓王無愧為四傑之首。元真大驚,“怎麼會?當年駱賓王與徐敬業討伐武氏,不是被——”

“睿宗時,徐敬業起兵討武則天,他曾為其僚屬,軍中書檄,皆出其手。敬業失敗,駱賓王下落不明,一說是被殺,一說是亡命,他一生行跡奇詭莫辨,我料想,或許是去某山川中隱居了罷。”說著說著,李琰的眼中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欣羨之感。

“如王爺這樣說,這位駱公子家學淵遠,本人又及富才華,為何不力薦他做個小官?”

元真聽十樂這樣說也忙不疊點頭道:“若得二位皇兄力保,舉薦他個一官半職,他也不必再騎毛驢了。”

李璟卻不以為然道:“並非二哥無意,只是怕他敬謝不敏,多有推辭。”

李琰不置可否,見春光愈盛,體力稍顯不支,他勉強笑笑對元真道:“時候不早了,你可願隨我回府去?”

洛陽雖繁華,可到底是陪都,多年之後又重回長安真是叫她興奮不已,她就是一隻方出籠的雛鳥,再見這花花世界心中自然難耐,可她見李琰似乎是累極了,便與他一道回府去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