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走到岔路口,所幸這一路未曾見到什麼侍衛。李承澤手一點,“我要回顧淑妃宮裡去了——畢竟我不在東宮了。”
十樂斂著眉眼,似乎怏怏的。她多少心疼這孩子,說起來李珩夫妻被變為庶人也有幾分源於她,她雖無愧於正義,但卻害得這孩子無父無母,難免唏噓。
這孩子眉眼裡有他父親的莊重,也有他母親的溫厚。承澤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今日是上元節,這本是顧淑妃給我出宮的令牌——算了,給你吧——反正這上元節年年如此,也沒什麼好看的。”
這天確也是很巧,一直伴著李承澤唸書的霽湘生了病,乳母遣了另一個小宮娥隨他來,但這幾日皇城外熱鬧,許多人趁此機會溜出宮去。那小宮娥將他送到弘文館便尋機溜走了。
十樂一路從地道過來,竟沒想到出口竟是弘文館後園子內一株老梅樹旁。因那棵樹高大茂盛,且生在角落裡,所以並無人知曉那出口所在。十樂剛爬出來,竟看見那小小的人兒也呆望著他。
這弘文館是皇家子弟唸書上課之所,雖不見得多危險,但不乏訓練有素的宮廷禁軍,只要這承澤一叫,捉住她簡直是探囊取物。
誰知承澤只是驚訝了一番,“怎麼會是你?”
謝天謝地,他還記得十樂!
十樂示意他噤聲,從地上撿了一片葉子,三兩下撕出飛鳥的模樣,“小皇子想不想學怎麼撕這葉子?”
承澤呆滯的眼裡忽然散出光來,“你教我撕葉子,我就不把這事說出去。”
十樂吁了一口氣,小小年紀反客為主。
這院子清靜,地上是厚厚的落葉與花。這天天氣極好,梅花開得又盛,令人恍惚以為是春日裡的模樣,日光穿過枝丫,落在承澤手中的葉子上。
“小皇子今日不讀書麼?”
他搖搖頭,“我不想去——我不想看見十三皇叔——”
十三皇子,是鄭貴妃的兒子,懷王李榕。她記得有一年打雪仗,李榕還將承澤的額頭打破了,至今看來還留著淺淺的疤痕。
十樂記得那李榕是個膽小畏縮之人,但此一時彼一時,承澤早已沒了蔭庇。他又寄居在顧淑妃處,少不得受鄭貴妃母子的欺負。
承澤小心摳掉葉子的邊邊角角,還真撕出個鳥兒的模樣,他咧咧嘴,似乎很是開心。
十樂卻顧不得太多,不知守衛是否發現了她已逃走。她帶著輞山的秘密,李璟不可能放她走,眼下她仍在宮內,恐怕是插翅難逃。她問道:“小皇子可有辦法帶我出宮?”她是病急亂投醫,誰能想到,她能倚仗的也只有這小小的孩子。
“你要走了嗎?什麼時候回來?”
她搖搖頭,“不回來了。”
承澤跳下來,“走吧。”
如今十樂握著他的令牌,思緒萬千。李承澤對她說:“你往承和門走,那裡靠近東市,出入的都是達官顯貴,你有令牌他們自不會刁難於你。”
十樂望了自己一眼,裙襬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髒了,腿還跛著,只怕會愈發惹人注意。
離別之際,李承澤忽然抱住她說:“我好想我的父王母妃,但他們回不來了,你是不是也一樣。”
她心中酸楚,那些美麗的溫柔的人都回不來了,“把他們都放在心裡,這樣他們一直都在,誰也奪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