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故園無此聲(1)

作者:行也遲遲·1小時前

故園無此聲

如承澤所說,承和門近東市,是富人顯貴所居之地,是故往來其間多為寶馬香車。但也正因近東市,這裡也成了大多宮娥太監進出宮的地方。承和門不大,只有幾名侍衛把守,又有車馬交錯進出,不見得把守得多仔細。

待出宮的人自覺排成一列,十樂一顆心狂跳不止,但神情十分鎮定。等輪到她時,雖手持顧淑妃的宮牌,但那侍衛竟對著她的跛腳起疑,心疑這樣熱鬧的日子裡,恐怕是有人渾水摸魚,偷了宮內的令牌。

正欲遣人去顧淑妃處查證,沒想到卻被人攔下了。

那侍衛行了禮,“許副尉”。

十樂定睛一看,竟是那許衝。他從馬上躍下,對那侍衛擺擺手道:“這位姑娘是顧淑妃的人。”

那侍衛將信將疑,但既然有人擔保,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行去了。

十樂本覺得一顆心吊到嗓子眼,瀕死之際卻攀上一根浮木。

“多謝許副尉。”

許衝頗顯靦腆,又發疑道:“小事一樁——不過你怎麼會拿著顧淑妃的令牌?”

十樂垂著頭不知從何說起,只將那令牌交給許衝,“麻煩大人將這令牌交給皇長孫李承澤——今日只當你未曾見過我。”

東市熱鬧繁華,尚且是白日光景,家家戶戶,歌樓酒肆已紛紛掛起花燈,十樂瞇著眼睛,想著去年上元節時,她與小芝站在橋上,聽湖上游船中有人高誦詩賦,那時候元真還未出嫁,李璟遠在庭州——這一幕幕悉如過往雲煙,不覆當初。

有人在遠處喊:“有緣再見——”她沒回頭,或許是許衝的聲音,或許不是。

一如她當年孤身一人來到長安,離去時亦是煢煢一人。

李璟自年前回來後一直都留在紫宸殿,有心人皆說這齊王從回紇遙知聖上病重的訊息立即打馬回長安,不得不說是因為這儲君的位子,與其說是侍疾倒不如是為了奪嫡。

有時輪值的下人會悄聲議論李璟,說他似乎不大受聖上喜歡,或許是出生不好,沒有母家權勢儀仗的緣故。這李璟的生母是尹惠妃,出自書香門第但並非什麼士大家族。雖說李璟文治武功皆長與一干皇子,但氏族這東西並不是後天努力能得回來的。

正說得興起,不知何時崔效崔將軍已站在他們身後了,他一身寒霜似的冷,雙眼凌厲,真像是一把把利箭直穿過來,四下人皆噤聲散去。他們都沒與崔將軍接觸過,只覺得他是個冰山般的人,不過今日似乎他有些心煩,不自覺的踟躕腳步。

驀地,紫宸殿中不知是什麼摔碎了。眾人面面相覷,齊王下過命令,這殿內不準其他人踏入一步。崔效亦有入門的打算,但終究止了步。

————

抱月跪坐在一邊熬藥,這一連半個月在這殿內熬藥,少不得被這藥燻得昏昏欲睡。驟然之間,忽的清醒了。

李璟弓著身,無奈地望著撒了一地的湯藥對聖上道:“父皇,你不喝藥如何能好起來呢?”

聖上如一株枯槁腐朽的老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呢喃道:“宣琰兒——我要——見他——”

抱月垂著頭,只當是沒有聽見。肅王自去世至下葬,齊王囑意宮中上下全瞞著他,自然是漏不出半點口風。

“二哥?二哥也病著——”

聖上猛地拽住他的手腕,“你——給我吃的——是什麼?”

李璟冷淡而恭敬有禮,“這藥是太醫院開的方子。”

他的手一鬆,方才那一握分明是用盡了全力,而眼下實在是沒有半分力氣了。

李璟擰乾帕子,輕輕擦拭聖上的身子,這本都該是下人來做的,但他卻統統攬在自己身上。“父皇,母妃的陵墓我已派人重建,不日便遷入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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