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眾人無不唏噓,若家國太平,何須老父送女兒遠嫁。
元真的聲音傳出來,“三哥,啟程吧。”
“郡主稍等!”彷彿是極遠處的一陣吶喊。
十樂一驚,真見駱植策馬而來,從前只見他騎驢,沒想到還有騎馬的一天。
馬蹄止步,揚起一陣黃土,駱植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言辭真切地說:“今日郡主遠嫁,肅王特意命微臣帶了些小玩意兒給郡主解乏,來日在回紇也能聊解思鄉之情。”
馬車中人遲遲不做回話,只見簾子被撩起,元真身邊的丫鬟伸手將那包裹接了過去。
“徽儀……多謝顧大人。”
駱植又說道:“還有些花木種子,不知道能不能在回紇生長。”
元真說道:“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即便能長出來,也是不一樣的景緻風貌了。”
駱植不再說話了,便恭恭敬敬地對馬車行了個禮。
李璟手一揮,隊伍終於開始整齊前進,他對十樂道:“我快去快回,最多兩個月,等我回來。”
等到隊伍漸漸幻化成眼裡一條細細的紅線,十樂才知道他們是走遠了。
回去的路上,十樂與駱植並肩駕馬同行,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你對元真當真沒有情誼?”
駱植像是沒聽見似的,指著城門道:“進城門向東去三里有個園子,一到春天便開滿杏花,一汀煙雨,杏花如雪。那條街上賣的都是瓷人、空竹、撥浪鼓之類的玩意兒,一整天都逛不完。”
等到分別之際他終於說:“長安是很美麗的,不過兩處風情易別,萬重煙水難留,結果既是這樣,過程也就不必追究。”
十樂信馬由韁,隨著它走。還真來到駱植說的那條街上,實際上只是一個小巷子,不過及其熱鬧。
她都不知道這是怎麼被他們發現的。
說來也巧,十樂竟又來到當初的那個月老廟。距當時破採花賊案也過去數年,沒想到這月老廟竟也變得門可羅雀,無人問津了。
她推門而入,直見到那院中一棵碩大的參天古樹,樹上是密密匝匝的紅色寶碟,地上還堆積了厚厚一層,正有小師父拿著一把大剪刀剪掛在樹上的寶碟。
小師父奇怪,“我們這幾日不接待香客,施主回去罷。”
“師父這是做什麼?為何把他們都剪下來?”
他頭也不回,“這顆老樹上的寶碟太多了,恐怕要壓死它了。”
十樂問道,“那這些剪下來的寶碟都怎麼辦?”
“都拉出去燒了。”
“怎能隨意處置?”
那小師父一下啞口無言,恰好有一老師父出來,聽見十樂這樣發問,便說道:“這些被剪下來的寶碟統統是褪色了的,經風吹日曬大都有三四年的光景。這廟開了幾十年,每三年都要清理一次,不然這棵樹可扛不住。至於寶碟的處置上……許願只是心意,並非是藉口,它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可不能全指著它。”
十樂也以為然,繞著那樹走了一圈,有些寶碟上的字都看不清了,但依稀能辨得清,有的寫著“願功成名就”,有的寫著“盼白首相攜”,她有心找尋當日自己寫的寶碟,但仍是無果。
當年她奮力一擲,將寶碟扔向最高處,願望確實早早實現了,不過她當日思念的少年卻已經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