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奇案錄》海棠花下冬風裡(1)

作者:行也遲遲·1小時前

海棠花下冬風裡

長風乍起,她漫無目的地走著,無端覺得越來越冷,原來是走在太液池附近了。

這是傍晚的太液池,似乎是終年煙波浩渺,水波一層層地襲過來,她像是懸於孤島般無力。如果林岐還活著,他一定會指著十樂,不管是嬉笑還是怒罵,一定會問她為何要與這些人糾纏?為何將自己陷入兩難之地?

他為她取名“十樂”,是因為知道人生實苦,盼她一生喜樂,一生歡愉,“十”便是圓圓滿滿。可她沒有,令林岐的一片苦心付諸東流。

她只穿了一件薄衣,實在是冷極了便欲回去。

那太液池邊是一溜的大小船隻——那是為了王侯遊太液池所備下的。她驀然間想起那年夏天,她與李琰冒雨將李奕從瀛洲島上接回來,彷彿就像是昨夜的事。

忽然,她聽見“嘭”的一聲,只見一隻小船上掉下來一人,疼得呻吟起來。天氣漸冷,周邊的侍衛均站得遠遠的,似乎沒人發現這人。十樂沒有提燈,但藉著太液池邊的燈光看,那人竟十分熟悉,原來是去年夏天載他們去瀛洲仙島的船伕。

水波在燈光下顯得水波粼粼,她扶起那人問:“是撐船的公公麼?”

那人喝了點酒,索性不算太醉,揉著腦袋道:“你是誰?”語罷又定睛一看,“原來是你啊。”

十樂自然也記得他,即便不記得他的樣貌,也記得他那隻生了翳病的眼睛。

“公公眼睛有疾,切記得少喝酒。”

那人笑了笑,晃盪手裡的酒壺,“沒有這酒,我這日子才難熬啊。”他無端打了個冷噤,“姑娘要不也喝上幾口?”他指了指船內,“我熬了魚羮,吃一碗再走罷。”

這艙內雖小,但因生個了小爐子,便也十分暖和。爐子上坐著一小隻瓷鍋,裡頭果然是香噴噴的魚羮,還冒著熱氣。

“去年我因貪圖錢財載著你與肅王去瀛洲島上,還無意間將睿王一同帶回來了,還好聖上並未追查此事,得以保住性命。”他舀了一碗魚羮給十樂,“那件事沒過多久,又有人派人送來一袋金葉子,金葉子啊,我知道那是讓我封住嘴。現在我日日好酒好肉,才覺得這日子也不無聊。”

“金葉子?是誰送來的?”十樂記得李琰當時已經給了他十兩金,大約不會再給一袋金葉子,竟然如此大手筆。

“這我不知,不過送上來的錢不要我才是真傻。”他又笑瞇瞇地指著魚羮說:“這是太液池裡的黑魚,養的很好。”

十樂嚐了一口,也覺得美味。“公公常年都守在池邊麼?周圍的地方都去不了?”

他愜意地坐在一邊,“我與你們不一樣,你是宮女,到處可行。我雖是公公,但這身衣裳——也罷,我也懶得走動。”他穿著的並非一般的太監衣服,大約也約束了自由。“春夏日倒還好,有人要遊池便也能活動活動筋骨,聽他們說些外頭的事。可這時候,等到冬天過去都難見一個人。”

“我見這周邊船隻眾多,難不成只有你一個艄公?”

“哎”,他不禁苦笑,“他們自有相好的,怎麼願意留在這兒徒添寂寞?那些守衛也都當沒見著似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十樂三兩口將魚羮吃完了,身上也暖起來。“怎麼公公也不找個相好的?”

他將酒壺搖得哐哐響,不氣反笑,指著自己的眼睛道:“我眼睛一瞪,只怕要把她們嚇跑了呢。”

十樂也笑他風趣。

“不過也有人不怕我,比如你,比如……”他忽然止住不說了。

十樂追問,“比如什麼?”

那艄公雙頰緋紅,眼神迷離,似乎想起了往事。

“從前有一位昭容,美麗端莊,聽說她是名門之後,可我不懂這些,實在不記得了。她很高貴,但對下人都很好,反而對當今聖上不冷不熱。我從其他艄公嘴裡聽到這些事,心裡又不相信卻又想看看,有一天傍晚便偷偷去到她的殿外,想一睹她的風采。”

十樂問,“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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