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高層會議廳的玻璃幕牆外，暴雨正砸在市政大樓的外牆上，水痕蜿蜒，像無數條爬行的蚯蚓。沈暮坐在主位，手指輕叩桌面，節奏穩定，卻在第三下時停住了。他面前的電子屏上，滾動著三份凍結通知——市財政局副局長、衛生廳副廳長、公安廳後勤主任，賬戶同時被紀委鎖定，理由是“異常資金流動”。
沒人說話。
空氣裡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和他袖口沾著的一點咖啡漬——剛打翻的，沒擦。
“沉默協議，”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呼吸，“從現在起，所有殯儀館、法醫中心、DNA資料庫，進入一級封閉。任何屍體，未經我簽字，不得移交、不得屍檢、不得拍照、不得上傳。違者，按瀆職罪論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七個人。沒人迎視。他們都知道，這協議不是為了“防止輿論恐慌”。是為了掩蓋什麼。
“霍沉還活著。”他補了一句，像在陳述天氣，“他想用屍體說話。我們不讓屍體開口，他就沒話可說。”
沒人應聲。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調整領帶，有人把鋼筆轉了三圈，又放回原位。
沈暮沒再解釋。他站起身，走向監控室。他需要確認，協議啟動後，系統是否真的切斷了所有外聯通道。
走廊盡頭，他的助手林哲小跑著追上來，手裡攥著一份列印紙，紙角捲了，邊沿還沾著一點血跡——是剛才在冷藏室，被陳啞用指甲劃破的。
“沈主任，”林哲聲音發緊，“7號冷藏櫃的屍體……指甲縫裡有東西。不是血，是刻痕。我……我拍了照片，想比對一下霍沉以前的報告。”
沈暮腳步沒停，只說：“燒了。”
“可那是……”
“我說，燒了。”沈暮轉過身，眼神像凍住的玻璃，“你不是法醫。你是我助理。你該記得，誰教你別碰屍體的指甲。”
林哲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他低頭，把紙塞進外套內袋，轉身往消防通道走。他沒去焚化爐。他去了技術科，把照片上傳到了一個加密郵箱——收件人是“匿名舉報人”。
三分鐘後，警局內網彈出一條紅色警報：【異常資料外傳，來源：林哲終端，IP追蹤中】。
沈暮在監控室裡，看著螢幕上的紅點，慢慢抬手，端起咖啡杯。杯沿還留著半圈水痕，是他剛才打翻時蹭的。他沒喝，只是盯著那圈水，像在看一條即將斷開的線。
他以為自己在淨化系統。
他不知道，霍沉早在三個月前，就把三具屍體的DNA序列，透過殯儀館的溫控系統，上傳到了市政公共健康雲。那系統，是三年前他親自批准的“全民健康資料整合專案”。他以為那是為了預防傳染病。
現在，它成了霍沉的廣播站。
協議一啟動，系統自動觸發了預設的“資料同步警報”。三份DNA序列，被標記為“高危異常樣本”，自動推送至紀委的反腐篩查模組。匹配結果：與三年前軍火案中，三名證人的DNA完全吻合。
而那三名證人，早己“死於意外”。
沈暮的咖啡杯，終於從指間滑落。
瓷片碎在地磚上，聲音不大，但整個監控室都靜了。
他沒彎腰去撿。
他只是盯著螢幕，看著那三行凍結通知，一條一條，像三把刀，插進他親手搭建的秩序裡。
“林哲呢？”他問。
“剛被帶走。”副手低聲答，“技術科說他違規調取屍體影像，違反保密條例。”
沈暮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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