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裡有鐵鏽味，混著潮溼的黴。白鳶的義肢卡在管道拐角，金屬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生鏽的鐘擺。她沒動，只是用左手拇指摩挲著隨身碟的缺口——那地方缺了一小塊，像被狗啃過，邊緣還留著半枚牙印。
她把隨身碟插進義肢掌心的介面。三秒後，投影亮起，十二組指紋圖譜在牆上緩緩展開，灰藍色的光，像死人指甲縫裡摳出來的血痕。
第一組：701號屍體，右手小指。紋路七環，中心偏右，三處斷點——燒灼痕跡。她記得霍沉說過，這種斷點不是意外，是有人用熱鐵棍反覆按壓指甲根，逼人自己磨掉指紋。林遠的右手，也有。
她沒看第二組。首接調第三組。
投影閃了一下。牆上的紋路突然扭曲，像被水浸過的墨跡。她皺眉，右臂內側的神經介面猛地一燙，視野左上角裂開一道細縫，五度範圍的視覺永久模糊了。她沒叫，只是抬手按住太陽穴，指節發白。
系統彈出提示：【異常調取觸發警報：趙硯終端，加密通道己啟用】。
她盯著那行字，沒動。三秒後，她按下銷燬鍵。十二組圖譜瞬間碎成灰點，消散在通風管的氣流裡。投影儀熄滅，黑暗重新吞掉她的臉。
她從義肢夾層取出一個黑色小盒，開啟，裡面是三張照片——三張被燒焦一半的證件照，照片上的人，是三年前軍火案的證人。其中一個，是她弟弟。
她把照片放進隨身的防磁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上面是手寫的名字：周啟明、陳國棟、沈暮。
她要的不是錢。是順序。
她要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死在自己選的地點，用自己選的方式。她要讓警局的高層，一個不剩地，跪在他們親手埋掉的屍體前。
她轉身，從通風管爬出去，踩進地鐵站廢棄的月臺。腳下是碎玻璃和泡爛的紙幣，牆角有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瓶蓋還擰著，水卻幹了，只剩一圈白色水垢。
她沒回頭。
三小時後，黑市買家在城南的當鋪裡付了她五萬現金。她沒數，首接塞進義肢的儲物格。買家問：“這東西，是霍沉的？”
她點頭。
“他死了？”
她搖頭。
買家笑了，露出缺了兩顆的牙：“那他還在動？”
她沒答。轉身離開時，當鋪的燈泡忽明忽暗，照得她右臂的金屬關節泛出冷光。她沒注意到，當鋪櫃檯下，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正用手機拍下她的背影。
那人叫趙硯。
—
殯儀館後院，凌晨西點十七分。
陳啞蹲在冷藏車旁，手指沾著冰霜，指甲縫裡嵌著乾涸的血。他沒穿鞋，腳趾凍得發紫，踩在結霜的水泥地上，像踩著一塊塊碎玻璃。
他面前，是一塊裹屍布，白色，沾著暗黃的汙漬。他用左手拇指，指甲已經磨禿了，邊緣翻卷，像被砂紙磨過。他右手的食指，指甲縫裡還卡著半片指甲——是昨天送來的703號屍體的。
他低頭，用那根斷指甲，在布上劃。
第一劃，淺，像蚊子咬。
第二劃，深，帶出血絲。
第三劃，停頓了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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