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葉望秋走過去，蹲下身，把艾草泥用力塞進石板縫隙裡，又用扇骨壓實。
月有儀同時將那團艾草糊按上竹樁北面墨跡洇開的符文處，兩處同時截斷的一瞬間，整個竹林裡響起一聲低沈的風嘯，頭頂的竹葉嘩啦啦地劇烈搖晃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被抽走了。
空氣裡那股黏稠得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迅速消退，日光重新變得明亮通透。
齊凌雲抬頭看了看，驚喜道：“哎，光線的顏色變回來了！”
月有儀退後一步，拍了拍手上殘留的艾草渣：“陣破了。”
林知意快步走到空地邊緣，撥開一叢低矮的蕨草，露出後面一塊被踩踏過的泥地。
泥地上留著幾道清晰的新鮮腳印，其中一雙比旁人的大了一圈，鞋底紋路深刻，不像是寨子裡常見的草鞋痕跡。
“這是我弟弟的腳印，寨子裡就他一個穿這種尺寸的鞋。”月有儀蹲下身，手指懸在腳印上方。
林知意低頭看，泥地上的腳印交疊凌亂，還有幾個圓形的凹坑，像是有人單膝跪地壓出來的，他問：“你弟弟給那黑衣人跪下過？”
月有儀皺眉，“以他那高傲自大的性格，他不可能給任何人下跪。”
“那有沒有可能是他受到了脅迫，或者……”林知意頓了頓，“或者當時他受了傷，站不住。”
“往前走看看吧，前面魔氣更重一些。”段從聞開口道。
幾人沿著段從聞指的方向繼續往前走。竹林的密度漸漸降低，腳下的泥土開始摻進更多碎石，像是有人在這片區域做過清理。
走了大約一半柱香的功夫，竹林在前面豁然斷開，露出一片不算大的空地。
空地盡頭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生著一層厚厚的青苔，但靠近底部的位置有幾塊青苔脫落了，露出一片顏色較淺的岩石表面，像是最近有什麼東西在那裡蹭過。
林知意走過去，蹲下身撥開石壁底部堆積的枯葉，露出了一個窄窄的洞口，洞口不高，大約只到成年人的胸口，寬度也只容一人側身透過。
洞壁邊緣的泥土顏色較深，有被反覆摩擦過的痕跡，看起來有人經常從這個洞口進出。
月有儀走到洞口邊，沒有急著往裡看，先側耳聽了一下里面的動靜，“大壯？”
洞裡面響起一陣鐵鎖鏈摩擦的聲音，隨後就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哥！哥！你快來救我！”
月有儀一聽到這聲音立馬就往洞口裡鑽，林知意攔都攔不住，只好也跟著一起進去，剩下幾人也連忙跟上。
洞道比入口看起來要深，走了大約十幾步之後，空間開闊起來，這是一個不大的溶洞，洞壁溼漉漉的，有水珠沿著岩石往下滴。
溶洞最靠裡的位置，一個人影靠著石壁坐著，雙手垂在身側，手腕處鎖著一條暗色的鐵鏈，另一頭嵌進了石壁深處。
幾人呆楞地看著眼前那人，不，這應該已經算不上是人了，而是怪物。
月大壯靠著石壁坐著，臉側對著洞口的方向，光線從洞外斜進來，照著他半邊身子，左邊那半邊臉幾乎已經看不出人樣了。
他下頜以下的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過，坑坑窪窪的，顏色發青發褐，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透明黏液，在光線下泛著溼潤的光。
皮膚底下的肌肉紋理清晰可見，能清楚地看到底下正在緩慢蠕動的蟲子，沿著脖頸的走向一路往下沈，消失在被衣領遮住的位置。
他的右眼完全不像人類的眼睛了，眼白部分泛著渾濁的灰綠色，瞳孔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了，比正常的瞳孔大了一倍多，邊緣模糊不齊。
那隻眼睛偶爾會不受控制地轉動一下，朝著月有儀的方向看過來，又很快滑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球的背面推著它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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