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就一點都沒察覺到呢？
他在桌前坐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淺藍變成了橘紅，桌上的茶被他無意識地喝空了三杯，指尖在杯沿上來回摩挲，腦子裡亂糟糟的。
段從聞喜歡他。
這個認知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蕩得他心口又酸又脹。
可他呢？他對段從聞是什麼心思？
林知意茫然地抬起頭，他想了好一會兒，想到最後也沒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他嘆了口氣，決定先去洗把臉清醒清醒，同時也暗下決心，以後要和段從聞保持距離了。
在沒明白自己心意之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做出越界的事情了，不然若是日後發覺自己對人家沒想法，還給人家希望，那不就成渣男了嗎？林知意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剛起身，門外就響起敲門聲，林知意眉心一跳，猶豫了一下，過去開門，看到門外的葉望秋時，他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故作鎮定問：“怎麼了？”
葉望秋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倒也沒發現他的不對勁，開口道：“師弟師妹們煮了飯，還燉了參雞湯，讓我們去吃飯。”
“好，走吧。”林知意帶上門，又下意識地問，“從聞呢？我去叫他。”
問完他有些懊惱地閉上嘴，明明剛說完要跟段從聞保持距離的。
“有人去喊他了。”葉望秋瞇了瞇眼，“你們吵架了？”
“沒有。”林知意含糊地敷衍了幾句，跟著他一起去食堂。
天衍峰的飯堂不大，擺了四五張圓桌，師弟師妹們已經團團坐好了，見他們兩個進來，紛紛招手嚷嚷：“大師兄！二師兄！快來快來！”
林知意笑著應了一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他目光掃視了一圈，沒看到段從聞，頓時有些奇怪，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沒有多問。
桌上擺滿了菜，正中一鍋參雞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湯色金黃，雞腿燉得酥爛，枸杞和紅棗在湯麵上浮浮沈沈。
“大師兄，你先喝碗湯。”坐他旁邊的圓臉師妹搶過湯勺，手腳麻利地給他盛了一碗，小心地推到他面前，“你臉色好差，得多補補。”
林知意低頭看著碗裡澄黃的湯色，湯麵上浮著一點點油花，熱氣撲在臉上，暖融融的。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鮮甜的味道滑過舌尖，一路暖到胃裡，連帶著一直緊繃的肩膀都鬆了幾分。
“很好喝。”他彎了彎眼睛，“謝謝。”
圓臉師妹被他誇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又扭頭去招呼別人了。
飯桌上嘰嘰喳喳的，有人問外面好不好玩，有人問他這次出去有沒有遇到什麼厲害的人，有人興致勃勃地說自己前幾天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林知意坐在中間，一一應著話，聲音溫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大師兄怎麼不等我？”一道哀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知意的笑容頓住了，他不自在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沒等到林知意的回應，段從聞有些奇怪走到他旁邊的空位坐下，黏黏糊糊地攀著他的肩膀，“大師兄好過分，我特意去找你，結果發現你自己一個人走了。”
他的手臂搭上林知意肩膀的那一刻，林知意整個人僵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似的，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段從聞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帶著一點剛沐浴過的清冽氣息，混著皂角的淡香，毫無防備地鑽進林知意的鼻腔裡。
以前段從聞也經常這樣，勾肩搭背，拉拉扯扯，林知意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師兄弟之間這般親暱再正常不過。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之後，段從聞每一個不經意的觸碰落在他身上都帶著截然不同的分量，沈甸甸的，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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