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神奇。手機也能像電腦一樣,進行視訊通話了。
父親的臉就擠在那張巴掌大小的屏裡,禿頂像顆探照燈,亮得刺眼。他才跟我打了個招呼,母親的臉也擠了進來。
“連禕……”母親話沒說完,探照燈就將她頂出了畫面。粗暴,不耐煩。我從不知道,父親還有這樣“霸道”的一面。
漆黑一片,我看不清他們那邊的背景。只能看見父親那顆探照燈,還有半截被螢幕映得有些曝光的臉。
“連禕,你又在鬧啊?”父親說,腔調依舊帶著不耐煩。
“爸,聶雷呢?爸,聶雷……聶雷呢?”我竟然不知道該從何問起。只能一遍遍重複那個名字。我丈夫的名字。
螢幕裡臉沈下去。只剩下刺眼的禿頭。接著,臉升起來,隔著螢幕發出一聲嘆息。
“連禕啊,別折騰了,先睡覺吧,明天再說。王千白天還得出車呢,你這麼鬧,他開車的時候能安全嗎?”父親責備我。
“爸……”對於父親的態度,我很不滿意。想要為此爭辯兩句,但他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
“叫你不要寫小說,看看,看看,都把自己寫魔怔了,一天到晚的折騰!掛了掛了,有事明天再說。”
最後一個尾音還沒有結束,視訊通話就斷了。我想重新連上,擺弄的時候,不小心按下了快門。
哢擦。拍下了一張照片。黝黑皮膚,鬍子拉碴,眼神喪冷,肌肉結實的,一張男人的照片。他偏著頭,黑色的瞳仁盯向鏡頭,有些錯愕,但不多。
“這個……手機,能拍照?”我還是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接受不了手機能拍照,能像電腦一樣影片。接受不了床墊比雲朵還軟。接受不了丈夫變成了一個錯亂潦草的男人。窒息。
“能拍照,畫素很高。這是最新型號的觸屏手機。”他向我解釋,很耐心。
我一直都要的,可以拍照的手機,此時此刻就在手裡。拍下的第一張照片,還是個陌生男人。多麼諷刺。
手機掉了,掉在腿上,感受不到有多疼。我靠在床頭,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哭。
“為什麼……我為什麼一點兒力氣也沒有?我的……我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麻……”我哽咽。聲音卻比剛才清澈了許多。
他說,半年前,我出了一場車禍。不但傷了神經,還傷了腦袋。
所以我經常會忘記一些事情。昨天的,前天的。上個月的,或者去年的。
不過,他說,我不需要太擔心。每週他都會送我去一箇中醫診所理療,那個中醫說,很快就能康覆,絕對不會影響正常活動。
我問:“可是,我記得很多事情,很真實,很清晰。我……我的丈夫是個化工廠的技術員,他叫聶雷。我懷了孕,五個月。爆炸了,化工廠爆炸了。我看見著了很大的火,直往天上衝的大火。”
他說:“你的腦袋受過傷,記憶全都錯亂了。你說的這些,是你受傷之前正在寫的小說裡的內容。”
“小說?”
“嗯。”
“聶雷……”
“小說裡的人。”
“小說裡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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