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說
睡了,又好像根本沒睡著。迷迷濛濛,聽見聶雷在我耳邊說:“幾點了,還不起來。”
他抬手,似乎想撩撥擋在我額前的碎髮,我本能地捂住右邊耳朵。
“我馬上起來!”我在大叫中驚醒。
青灰的天光經窗簾滲進來,屋裡幽明半分,空氣很潮溼,一股汗味、黴味和什麼東西餿掉的味,混在一起,從床邊站著的人身上散出來。
不是聶雷。是王千。
“醒了嗎?”他抬手,幫我把腦袋下面,斜成45度的枕頭正了正。
我盯著他看。像看黑板上一道不會的數學題。高中時代,上課走神時,不幸被老師抓起來,要求回答的那道數學題。
“不想睡的話,起來吃早飯吧。”他說。
我聽見門外面的客廳裡,撲嘟撲嘟打響。水壺開了,或者煮粥的聲音。
“不睡了。”我說。遲緩地翻身,打算下床。
四肢還是軟,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沮喪至極。
“你等一下。”他說。轉身出去,很快推了輛輪椅進來。他站在輪椅後面,一雙漆黑的大瞳仁在我身上逡巡
“你要幹什麼?!”我的肌肉有了感覺,那種因為恐懼,本能想要逃避的生理反應。
我用盡全力往後縮,大概縮了三四釐米。有點可憐。
“你現在行動不方便,我不在家的時候,你需要用這個。”他拍拍輪椅靠背。“我抱你上來,可以嗎?”
“我自己來。”我想我可以。
他歪頭,慘慘一笑。“你自己來?像八爪章魚那種吸上來嗎?”眼角細長的舊疤跟著慘慘一笑。
“快點吧,我還要出車。”他走過來。拎小雞一樣,把我拎起來,丟進輪椅裡。輕輕鬆鬆,毫不客氣。
早餐擺在桌上。青菜瘦肉粥,油條,茶葉蛋。都是我愛吃的。
他坐在我對面,剝茶葉蛋,一個,兩個,一口氣剝了四個。
我以為是平均分,一人兩個。剛想說,我一餐吃一個就夠了。他一口一個,把四個茶葉蛋全吃了。
第四個吃進去的時候,好像被噎了一下。我看見他錘了錘胸口,砰砰,表演胸口碎大石似的。終於,醒目的喉結上下一滾。咕呱。他打了個嗝。很大聲,好像池塘裡的青蛙。
不雅觀。吃飯不要發出聲音,特別是女孩家。我和聶雷見第二次約會的時候,他在餐桌上那樣對我說。
“你不能吃雞蛋。”他拿起一根油條,塞進嘴巴。邊咀嚼邊說,“油條也不能吃。”
看著桌上剩餘的三根油條,我側目睥視他,心裡那句“那你買這麼多?都是給你自己買的?”沒說。
“喝粥吧。好消化。”他嘟囔著說,油條渣子粘在嘴角。邋遢。
我四下掃視了一圈。發現這屋子裡有許多很“高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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