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警察換了一個更舒服的站姿,解釋道:“有沒有看到以前沒見過的物品,或者可疑的人?劉東祥醫生本人,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比如,行為舉止,或者有沒有接過什麼特別的電話。”
“他在裡間扎針,我在外頭等著。”王千回答得很快,“其他的……真沒注意。”說完,他還添了一句,“是出了什麼事嗎?”那語氣,像在打聽鄰居家的八卦。
小警察沒答,身體突然向我的方向探過來,拔高嗓門問:“大姐,你呢?昨天在診所,有沒有覺得哪兒不對勁?”
聽到“大姐”這兩個字,我就不想說話了。在臨源的那個世界裡,我才二十二歲,記憶中從來沒有人管我叫過“大姐”。就算現在是二零一四年,我不過也才三十一。三十一,怎麼就成大姐了?
我按著膝蓋,慢慢站起身,斜眼睨了那個笨嘴的小警察一眼。沒答理。
王千回頭飛快地瞄了我一眼,見我沒吭聲,趕緊轉回去,笑著跟警察解釋:“同志,別介意啊,她剛跟我吵了兩句,氣還沒消。”
我不開口,也不全是因為那句“大姐”。我是怕說錯話,害了老劉。
起初,我只當是老劉無證經營被查了。這年頭,這種事常有。他那診所又髒又亂,是不好。可他的手藝是真的,我的腿就是實證。我不想隨便評價,怕說錯話,害了他。
小警察沒放棄。他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一隻腳踩上了門檻,探頭朝裡屋打量起來。
王千沒動。他站在那兒,身子微微側著,剛好把門擋住大半。不是不讓,是沒打算讓。那警察要進來,就得從他身邊擠過去。
“大姐,問你話呢。”
又來了!
看來不開口,他能把這兩個字叫到天黑。“劉醫師……醫術不錯。別的我不知道。”我只好板著臉,沒好氣地敷衍了兩句。
小警察點點頭,一筆一劃都記下了。
“同志,到底出了啥子事?”王千又問。
“診所昨晚爆炸了。”小警察收了筆,抬頭看他。“劉東祥沒了。凌晨的事。”
爆炸。
我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晃了晃。劉醫師死了。死於一場爆炸。又是一場爆炸。
我昏迷前,也見過一場爆炸。化工廠的爆炸。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小說裡的,就記得猩紅的火光燒透了半邊天,空氣裡全是刺鼻的氣味,怎麼吸氣都像被堵著,喘不上氣來。
“爆炸?煤氣洩露嗎?”王千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很不真實。
小警察的回答很謹慎,“還沒調查清楚”。但我知道,如果是煤氣洩露,來的不會是刑警,而且不會問這麼多關於“人”的問題。
小警察合上筆記本,主動結束話題。“想起什麼的話,到南郊派出所找我。我姓周。”他遞給王千一張名片。白色的卡片,在兩人手指短暫的接觸後,消失在了王千的口袋裡。
“等等——”我追到門口,身體的慣性讓我微微踉蹌。
王千的手瞬間扶住我的胳膊,在旁人看來,是體貼的攙扶。只有我知道,那手指的力度,更像阻攔。
小警察轉過身,詫異地看向我。
“周警官,請問,你是刑警嗎?”我的態度變得謙和了。
他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我的腿上。“嗯。”
“那,這爆炸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做的,是嗎?”我說這話的時候,感覺王千的手指收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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