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會兒,挽起我的胳膊,像是刻意討好我似的,把腦袋往我肩上一靠,說:“那……謝謝姐。”
“謝什麼?裝模作樣的。”我逗她。
“那不謝了。”她咯咯笑起來,“姐,你現在出口成章啊,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是不是在圖書館總看書啊?”
我斜了她一眼:“你這是笑話我以前沒文化啊?”
她急了,連忙鬆開我的胳膊,擺手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傻瓜,我開玩笑的。”我笑著把她拉回來,“你還想要什麼,姐給你買。”
我眼睛掃著街邊的商鋪,心裡盤算著兜裡還剩多少錢。連淇卻搖頭,說:“我什麼都不要,你賺錢也不容易,好好存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懂事。這種懂事,讓我心裡難受。
“你幫了我個大忙,我也得意思意思不是?”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她聽了這話,整個人蔫了下去。“我什麼忙也沒幫上……跟了兩天,就讓姐夫發現了。我就是……太笨了。”
“喲喲喲,”我笑著把她摟過來,“你可是文曲星下凡,哪笨了?咱們家,就屬你最聰明。”
“姐。”她忽然停住腳步,抬著頭,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的說,“我覺得姐夫肯定沒出軌。你別多心了,也用不著再查他,好好過日子吧。”
她的眼神很乾淨,乾淨得像一汪一眼能望到底的水。“還教育上我了?小丫頭。”我伸出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樑。
她又笑。夕陽把她的臉染成胭粉色,好看極了。那是我記憶裡,她最後一次那樣笑。
那晚在母親家中吃過晚飯,我獨自回到住處。我在沙發上枯坐著,沒過多久,聶雷便準時下班歸來。
他換鞋,洗手,落座吃飯,自始至終,彷彿屋子裡根本沒有我這個人。這樣的狀態已經好幾天了。嗯,我們已經冷戰好幾天了。
“我下午陪連淇逛街去了。”我不打算繼續僵持下去,因為我根本就不擅長冷戰。每一回冷戰,最先妥協的都是我。
“嗯。”他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我陷在沙發裡,看著他的側臉。“我媽真誇張,非要讓連淇穿紅色的裙子去報到,也不知道是迷信,還是為了出風頭。”
我只是想找個話頭打破僵局,但他完全不領情,只顧吃飯,根本不接話。
咀嚼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與之被無限放大的,還有我的尷尬。
我不死心,又說:“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好像沒聽見一樣。”這次,直截了當。
他依然不說話。筷子在菜盤裡撥拉了兩下,夾起一塊青椒,放進嘴裡,嚼。我看著他咀嚼的側臉,看著他的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滑動,看著他的眼皮低垂著,始終不抬起來。
這副模樣我太熟悉了。這不是沉默,是迴避。是一種把自己裝進套子裡的、刻意的迴避。他不是沒聽見,是不想聽。
我實在忍不住了,從沙發上彈起來,走到餐桌前,拔高了嗓音質問:“聶雷,你到底什麼意思?”
“食不言。”他終於說話了,可這話,還不如不說。
“你是不是知道連淇去你們廠子……是去幹什麼了?好幾天了,一直這麼不冷不熱的悶著,有什麼你說出來啊!”我愈發暴躁。
他的筷子停了,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他把筷子放下來,擱在碗沿上。抬起頭,直直看著我。“不是湊巧嗎?她說的。”他幽幽來了一句。說完,重新端起碗,埋下頭,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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