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我的罵聲滲進沙發墊裡,悶了一層,不那麼響亮。
印虹還是聽見了。一巴掌扇在我頭頂。疼。這巴掌好像直接扇在了我的腦仁上,疼得我渾身打了個冷顫。我咬住牙,沒叫出聲。我從不在敵人面前示弱。
然而,慘叫聲還是來了。不是我的。是印虹的。那聲慘叫又尖又長,像是被人一腳踩斷了什麼東西。
“王千,你他媽踹我?!”印虹的罵聲尖得像把刀,尾音卻突然塌了下去。她大概是疼了。也可能是不敢相信,所以聲音才既怯又憤。
“你再敢動她一下,我就不是踹了。”王千的聲音從我後腦勺上方落下來,沈沈的,咬牙切齒的沈,很有分量。
“她就是條瘋狗!王千,你為了條瘋狗跟我發狠?”
瘋狗。我聽著這個詞,笑了。人到了氣急敗壞、無計可施的地步,嘴裡就只剩下這種詞。粗鄙,廉價,像剛才的我一樣。
“去車上拿藥。”王千的命令從我後腦勺上方碾過去。
“王千——”印虹的嗓音難以遏止地拔高了,“你這是在玩火!她是個大麻煩,得處理掉!”
王千沒接她的話。我感覺到他壓在我後腰上的膝蓋換了個角度,骨頭頂著骨頭,動了一下。
“在我車上,有個鐵盒子,就放在裡頭,一個白色的藥瓶,現在去拿。”他似乎平靜了。
“先把槍鎖起來再去!”印虹在賭氣,鞋跟都踩得格外響,像發洩似的,篤篤篤。
“有你後悔的。”關上保險櫃,她走過來,撂下這一句。很輕,像往我臉上吹了一口氣。然後腳步聲往外去了,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在走廊地磚上,篤篤篤,像有人在用錘子釘釘子,釘棺材板。
屋子裡靜下來了。只剩下我和王千。他的膝蓋壓著我的腰,他的重量壓著我的命。艾葉的味道從沙發墊裡蒸出來,苦的,澀的,直往鼻子裡鑽。
“連禕。”他喚我。聲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人聽見。
“你鬆開我。”我的聲音滲進沙發墊裡,悶悶的,“我要喘不過氣來了。”
他不說話。
“王千。”我繼續叫。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終於開口了,“我不會上當的。鬆開你,你又不知道要幹什麼。”
話是這麼說的,可他按著我後腦勺的那隻手,鬆了。只是鬆了一點點。
我的鼻子終於能吸進一口氣了。“老公。”我把聲音放軟,軟得像一塊化了一半的糖,“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別演了。”他戳穿我。乾淨。脆。像掰斷一根筷子。
“那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我的臉貼在絲絨上,嘴唇翕動時蹭著沙發布料,“你們到底有什麼陰謀?聶雷是真的,對不對?不是什麼小說,不是什麼我腦子裡的東西,是真的……你為什麼要騙我?”
他不說話。
“連淇是怎麼死的?”我的聲音開始抖,混著真假難辨的哭腔,“是不是印虹弄死的?你有沒有參與?”
他還是不說話。
“我要報警。”我開始掙扎,肩膀頂他的膝蓋,手腕在皮膚下面轉,“我要報警!”
他壓得更用力了。我的臉重新陷進墊子裡,艾葉灌進鼻腔,灌進喉嚨,苦的,全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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