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他說,有一點氣息不足的樣子。
“我沒事。”我鬆了口氣。那個氣從肺裡出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肯定沒事。”他一本正經地說。“抽我抽得這麼用力,怎麼可能有事。”這個時候,他居然還在開玩笑。
這個玩笑開得我突然特別想吻他。嗯,足夠親近的距離,足夠有魅力的情緒表達,足夠有安全感的守護……足夠我衝動了。
然而,我沒有。我只是想想而已。“我們被壓住了。”我喃喃地說。
“我知道啊。”他嘗試著動了一下,身體往旁邊挪了一小段,像是用胳膊肘撐起了一點空間。他動的時候我才發現,他有一隻手墊在我腦袋下面。坍塌的第一時間,他選的不是護自己的頭,是護我的。
“王千……”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幾乎湊過去親吻他了。就在這時,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滴在我額頭上。溫熱的,粘膩的,一滴,一滴,不是雨。雨是冷的。
我反應過來,大叫:“你受傷了?”我想伸手去摸,手被壓著,動不了。“你在流血——”
“別亂動,別亂動!”他急得警告了兩遍,“等下又塌了。”
“你到底哪裡受傷了?”我快急哭了。
“就頭上颳了一下,小傷,不嚴重。死不了。”他雲淡風輕地說。
我終是哭了。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感動,總之那股情緒來了,再也收不住。
“哭啥子?我又沒死。”他故意把語氣往上挑了挑,想弄得輕鬆一點。沒用。我還是難受。
“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應該老老實實呆在家裡的……”我抽泣。
“別說傻話了,安安心心等救援吧。”說著,他摸黑來找我的臉,手指碰到我的額頭,把那幾滴血抹了抹。他的手好粗糙,像沙紙一樣,刮過我皮膚的時候,甚至有點刺痛。
粗糙,刺痛。不對。不對勁。
那個雨夜。解藍被丟進藍色膠桶的那個雨夜。連淇說的那個男人,那個穿著黑雨衣、生生把人掐死、冷靜地將屍體丟進桶裡掩藏、然後還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來撫摸她頭的男人——不可能是聶雷。
聶雷不是那樣的。聶雷膽小,懦弱,聶雷連殺一隻蟑螂都要皺眉頭。他不可能那麼鎮定。難道——
“王千。”我停止了哭泣。
“嗯?”他應。
“你去過臨源嗎?”
他沒說話。他側過頭去聽。雨聲和風聲之外,有人在喊。隔著一層又一層的廢墟,聲音被壓得很扁,像是從很深的地下傳上來的。他在聽那些聲音。
“剛才……”我繼續說,“你穿雨衣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他沉默了幾秒。比他平時回答問題之前沉默的時間要長。
“什麼人?”他反問。
我眨了眨眼,抖掉睫毛上的雨霧,看著他。
“你是不是認識聶雷?”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否定我。沒有說聶雷是小說裡的,沒有說聶雷是不存在的。他只是沉默。在黑暗中定定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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