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暮色中跳了幾下，穩穩地燒起來。鍋裡的水開始冒泡，細密的氣泡從底部升上來，在水面綻開一圈圈漣漪。
言弋坐在摺疊椅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盯著火苗出神。
雲渡把麵餅丟進鍋裡，用筷子攪了攪，然後靠著車門站著，等著面煮軟。
“你在想什麼？”
“在想我拿回那些記憶之後，到底該怎麼用。”言弋的聲音很平，“收回神位不是一句話的事。系統現在自動運行了那麼久，已經產生了自己的邏輯。如果強行接管，中間會有中斷視窗。所有玩家會經歷一段短暫的失控期。”
“多短？”
“不確定。可能幾分鐘，可能更久。”言弋抬起頭來看他，“在那段時間裡，所有人的載具、武器、安全區全部會短暫失效。包括我們。”
雲渡夾起一根麵條吹了吹，嚐了一口，然後關火。
“那就是說，要找一個所有人都安全的時間和地點。”
“對。”言弋接過雲渡遞來的碗，“但這幾乎不可能。公路上每天都有玩家在戰鬥、在趕路、在副本里。沒有一個時刻是所有人都安全的。”
雲渡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來吃了幾口，然後放下筷子。
“那就先等等，也不急著做決定。你剛拿回記憶，身體和意識都還需要適應。我們先把這片盆地探完，看看水裡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等弄清楚了再考慮系統的事。”
言弋嗯了一聲，低頭吃麵。
面吃到一半，水面上有了動靜。
雲渡先聽到的。
滑板鞋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頻率比平時低得多，像某種大型物體在水底緩慢移動時產生的次聲波被鞋底的感測器捕捉到了。
他把碗放下，站起來朝水邊走了幾步。
水面已經暗了下來，暮色把整片盆地染成深藍色，水面上只有最後一點天光的倒影。
那個影子又出現了，比白天看到的更清晰，它在淺水區貼著底部遊動，身體細長而彎曲，輪廓像一條被拉長的蛇。
“它在往岸邊靠。”言弋也站了起來，碗放在桌上，人已經走到了雲渡身側。
那個影子在水底轉了一個彎，朝著他們站立的方向緩慢靠近。距離越來越短，從二三十米縮到了十幾米，然後是七八米。
雲渡的手摸向腰間，但沒有抽出藍冰槍。
那個影子在距離岸邊大約五米的位置停住了。
然後，水面破開了一道細浪，一個東西從水裡探出頭來。
那是一隻蜥蜴。
準確地說，是一隻雲渡從沒在任何圖鑑裡見過的蜥蜴。
它的體長大約一米，身體修長而流線型，四條短腿從身體兩側伸展開來。背上的鱗片是深綠色的，在暮光中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頭部扁平，兩隻圓形的眼睛從眼眶中微微凸出，瞳孔是垂直的裂縫，顏色是琥珀般的暖金色。
它浮在水面上，兩隻前爪搭在岸邊的一塊石頭上，頭部微微揚起，正對著雲渡和言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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