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一
那天從甘霖家回來之後，蘭森把自己關在屋裡算了一天的賬。
他把筆記本翻得嘩啦作響，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幾個月以來林森勞務的全部收支。工人從二十人擴到一百人，每日流水從六百顆彈珠漲到三千顆，除去給工人的工資、給李子木的分成、定位環的支出，還有林子和周亮等人的薪酬，然後再跟甘霖五五分，最後落到他手裡的只剩下二百顆，遠沒有想象中多。
更讓他頭疼的是，最近從外市跑來報名的人越來越多，蘭森一開始還挺高興，結果一問甘霖才傻眼。
綠洲的模式之所以能跑通，是因為新都的綠洲相對開放，加上有李子木和杜磊這兩個內部人配合。換到其他城市，別說找合作方了，連大門朝哪開他都不知道。
蘭森把筆往本子裡一夾，仰倒在椅子上。目前杜磊還沒找他聊後續的事，但說不準他哪天就突然發難，不能只盯著這一條線。他之前想過利用古都的礦搞點武器之類的東西，但聽甘霖的意思，風險太大，只能做點小生意。
他坐起來，重新翻開筆記本的空白頁，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基礎建設，然後下面就空著了。想了一上午，一個字也沒寫出來。蘭森索性合上本子，去了集市。
他到的時候，周亮正蹲在棚子外面吃餅乾，看見他過來，把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嘴裡，打了個招呼：“蘭隊長，今天臉色不太好啊。”
“昨晚沒睡好。”蘭森在桌子後面坐下。
“是不是又在想擴充套件的事？”周亮湊過來，壓低聲音：“我昨天跟幾個古都來的聊了聊，他們那邊確實不好進……”
周亮話沒說完，棚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蘭森站起來，走到門口。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道灰黑色的巨幕拔地而起，正朝這邊快速逼近。外面的世界在短短幾分鐘內由昏黃轉為漆黑。
“風暴。”周亮喃喃道。
蘭森在綠洲待了那麼多年，從沒見過地表上的風暴。綠洲內有氣候調節系統，外面就算天塌了，裡面照樣風和日麗。
“林子呢？”蘭森轉身問。
“去東門培訓工人了。”周亮也站了起來，神色緊張：“咱們這棚子怕是扛不住，要不要先撤？”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撤，風暴就到了。
沙土撲面而來，嗆得人喘不上來氣，才搭好的棚子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緊接著桌子上的報名表被捲起來，飛得到處都是。
集市上徹底亂了，攤販們手忙腳亂地收東西，有的人抱著貨箱往廢墟里跑，有的人趁亂蹲在地上撿彈珠。
蘭森衝出棚子，風沙立刻灌了他一嘴。他呸呸吐了兩口，扯著嗓子喊：“別亂跑，往牆根底下靠！”
沙土打在臉上，又疼又燙。蘭森瞇起眼睛，前面不遠處有個人被壓在倒塌的棚子底下，正拼命掙扎。他快步跑過去，抓住那人露在外面的手臂，使勁往外拽。
手下的人卻掙扎的更厲害了，蘭森抬起手臂擋住沙土，喊道：“別動，我拉你出來！”
那人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被嚇蒙了，真的不再亂動。蘭森用肩膀頂起塌下來的木架子，另一隻手伸進去抓住那人的衣領，硬生生把人從底下拖了出來，然後把他往牆根那邊一推：“蹲下，抱住頭。”
那人連滾帶爬地縮到牆根底下，和另外幾個人擠在一起。蘭森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土，也坐在牆根下。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終於停了，蘭森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沙土，他頭髮裡全是沙子，鼻腔一股土腥氣，身旁的人都劇烈咳嗽起來。整個集市已經面目全非了，兩排棚子塌了大半，破布被風捲到半空中，吹向遠方。
“蘭先生！”林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蘭森轉過身，看見林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工人。林子臉上、身上全是土，手裡還緊緊抱著他的小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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