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務已清
蘭森把那袋彈珠放在桌上，伸了個懶腰，臉上是掩不住的開心：“欠你的，終於還清了。”
甘霖走到窗邊，陽光從窗戶裡斜斜地打進來，把他右半邊臉照亮。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布袋，又看了蘭森一眼，喃喃道：“這麼快？”
“這個月工人擴到一百人了，本地能過審查的人都被我招進來了，剩下的是我去臨市拉來的，廢了好半天的口舌，人家才肯來試試。”蘭森在對面坐下，從兜裡掏出筆記本翻開：“牽手、同床、靠肩……每一筆我都記了，裡面正好一萬顆。你數數？”
甘霖卻沒數，他看著還在翻本的蘭森：“所以，你現在不欠我了？”
“彈珠是不欠了，但專案還要繼續做。”蘭森把筆記本合上：“甘先生，我們可以繼續合作，條件不變。”
“你說的繼續合作，是指的林森勞務？”甘霖的手指不停揉搓著窗簾邊緣。
“當然了，不然還能是什麼？”
甘霖不說話。蘭森看他一眼，突然想起什麼：“你說的是一開始的合作協議？牽手的那個？”他擺擺手：“放心，從今天開始，牽手我不收你錢啦。”
“不收了？”甘霖擰起眉頭。
“對，欠你的錢已經還清了。以後，我希望我們是以朋友的方式相處，而不僅僅是合作伙伴。”
“那……晚上呢？”
蘭森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把那塊布搓皺又抻平，開口道：“這個事兒，我正想跟你說，我打算搬出去住。”
甘霖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睛，那雙淺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通透：“什麼時候？”
“快的話，下週就能搬。住的地方，我早就開始看了，讓林子幫忙收拾了一下，不過他並不知道，還以為是新的培訓地點。”蘭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是在一處廢墟上搭的，離集市不遠，離綠洲東門也挺近的。”
甘霖背靠著窗沿，雙手撐在兩側：“你那間屋子，窗戶漏風嗎？”
“？”雖然不明所以，蘭森還是老實回答道：“不漏吧，林子都加固好了。”
“有毯子嗎？”
“有。”
“離集市多遠？”
“步行十分鐘。”
甘霖點了點頭，沒再問了。他轉過身，對著窗戶站了一會兒，陽光把他整張臉都照亮了，他瞇了瞇眼，伸手拉上了窗簾：“搬家那天，讓林子去送你。”
“行。”蘭森站起來：“晚上我還要去接工人，先走了。”
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甘霖還站在窗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他輕輕關上房門，往一樓走。靴底踩在樓梯上，發出悶響，走到最後一個臺階時，蘭森忽然停下了。
樓下空蕩蕩的，只有林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搬來的幾把椅子還在牆角摞著。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進這棟房子的那天，甘霖拉著他在洗手池前仔細洗手，然後拎著毛巾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乾，最後把毛巾扔給林子。當時他覺得這人一定非常嫌棄他，可現在再想起來，只覺得那動作裡有一種笨拙的認真。
他走到洗手池前，雙手撐住池沿，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惡狠狠道：“別想了，以前你沒來的時候，他不也活的好好的嗎。”
蘭森撲了一把冷水到臉上，像是終於把自己說服，就帶著一臉水珠，推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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