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暈倒，您也看見了。”
“說起來，他的病，是從小就有嗎？你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林子搖搖頭：“從我跟著主人開始，就知道他不喜歡外人觸碰，包括他以前處過物件的那些。都是一開始好好的，一牽手就難受。”
“我開始還以為他是喜歡聞我身上的味兒，還特意送他一個娃娃，想著哪天我走了多少也能替代我，現在看來，是沒什麼用了。”
“您……就不能，不搬走嗎？”林子糾結半晌，還是問了。
“不能。如果我一直住在他這裡，接受他的施捨，那我們就永遠不會是平等的關係。”蘭森頓了頓：“我希望他以後想起我，腦海裡是一個勢均力敵的朋友，而不是一個用身體換取生存的攀附者，即使我曾經以這樣的身份接近他。”
“可是，”林子猶猶豫豫道：“自從您來了之後，主人的情緒穩定了很多。您這一走，他怕是又要不好受了。”
蘭森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廢墟和沙土：“我搬走又不是不回來，專案還跟他合作著呢。以後有空我就順路過去看他。”
林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蘭森的新住處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四面牆都用廢磚加固過，床擺在靠裡的位置，被褥鋪得平平整整的。桌子靠著唯一的窗戶，窗外是一片荒地，遠遠能看見綠洲城牆的一角。
以前在甘霖家從窗戶看出去時，正對著的是沙泉集市的方向，一片片高矮錯落的鋪子分成兩排，其間不時有人走動、駐足攀談，卻很少有人掏出彈珠付款。
現在的房子，窗外只有荒地，沒有人聲，異常安靜。
蘭森把東西都歸置好，在桌前坐下，翻開筆記本開始算賬。
搬到新住處省了車程，每天早上能多睡一會兒。
牽手費、同床費都沒了，以後只能靠林森勞務那點利潤了。
但他總覺得這個專案幹不長久，李子木那邊好說，杜磊這個人，合作就帶有目的性，他為了權力可以不顧一切地往上爬，王二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然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區區一點錢財根本打動不了他，一旦他當前的測試有了新進展，工人們的安全就會受到威脅。得想想其他出路，不能寄希望於這個風險極高的專案，不只是為了賺錢，還為了那些相信他的工人們。
他算了半天，反而更迷茫了。索性把筆往本子裡一夾，翻身躺到床上。這床比甘霖家那張硬多了，身旁也沒有另一個人的體溫，更沒人牽著他的手入睡。蘭森翻了個身，盯著牆上的一道細縫，回想起第一天到甘霖家的那個夜晚，男人躺在他旁邊，一條手臂橫在他胸前，怎麼掰都掰不開。
蘭森閉上眼，眼皮漸漸沈重，他的手不自覺往旁邊摸了一下，卻摸了個空，睏意突然消散。他拉過毯子蓋在臉上，“嘖”了一聲，哀嚎道：“啊啊啊！怎麼還不習慣了呢。”
他翻身坐起，藉著窗外的月色，又翻開筆記本，第一頁上面還寫著一行字。
蘭森向甘霖借款10,000（大寫：壹萬）顆彈珠。
他拿起筆，在那行字上面畫了兩條橫線，又在橫線旁邊寫了三個字：已還清。
然後把筆一扔，沈沈睡去。
幾天後，蘭森在集市上淘了幾樣別緻的東西，去甘霖家裡請教。
他一直對自己的審美挺自信的，直到他掏出一個奇形怪狀的點火器、一兜黑了吧唧的餅乾，抬起看到甘霖極力想忍住又實在忍不住的嫌棄表情，終於破防了。
“喂！我好歹是帶著誠意來的，你尊重我一下好不好？”
甘霖拿起那個看起來像是被掰折了的點火器：“你管這叫誠意？”
“不要還我。”蘭森伸手去奪，卻被甘霖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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