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莫名浮現出林子的話。十六歲的甘霖渾身是血，拎著一顆拼勁全身力氣斬獲的頭顱，站在那裡。
他當時肯定很害怕，卻強裝鎮定，買下了看起來很可憐的林子。
蘭森盯著男人垂下來的手，指節修長，整個手掌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他剛要開口問甘霖為什麼對跟他貼貼有這麼大的執念，又轉念一想，這是人家的個人隱私，以他倆目前的關係，這個問題越界了，便又閉上嘴。
男人依然筆直的站著，蘭森扯扯他的黑色風衣：“你不熱嗎？”
“不熱。”
撒謊，蘭森想。明明他靠著的地方異常火熱。
“走，逛逛去！”蘭森站起身，拉過甘霖的手，拖著他往一處攤位走去。
男人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也不問要去哪，更不關心要買什麼。
終於到了陰涼處，蘭森隨手拿起攤位上發黃的簡易繃帶：“老闆，你這都倒過幾手了？”
攤主在他們往這個方向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從昏昏欲睡無縫切換到興高采烈，這哪是兩個人啊，這分明是行走的彈珠。他殷勤地彎著腰，話是對著甘霖說的：“領主，這都是下等貨，您看看這個。”
他從身後的箱子裡翻出一打白淨些的繃帶，甘霖二話不說掏出一兜彈珠，就要扔在攤位上。被蘭森眼疾手快地攔下了。
“隨便問問，我們不買。”他把布兜塞回甘霖口袋裡，無視攤主逐漸消失的笑容，拉著他往下一個攤位走去，嘴裡還唸叨著：“你懂不懂什麼叫逛？哪有問一句就得買下的？錢再多也不是這麼個花法。”
“逛的目的不就是買嗎？”甘霖十分不理解。
“當然不是了。我們的目的有兩個，一是找個涼快的地方，二是放鬆心情。你不覺得兩個人輾轉在不同的攤位前，看著琳瑯滿目的東西，能暫時忘掉所有的煩惱嗎？”
甘霖剛要回答“不覺得”，就聽見蘭森繼續道：“還能增進同伴之間的感情。”
他把已經滾到舌尖上的話繞著口腔蹭了一圈，又咽下去。
周圍攤主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盼望著他們在自己的攤位前駐足，卻又在兩人腳步不停地經過後悵然失落。
蘭森有些好奇的問道：“地表的人都沒什麼錢，怎麼還會有這麼多做生意的？賣得出去嗎？”
“用彈珠付賬的只是少數人，大多數都是以物易物。”
那就更奇怪了，蘭森繼續追問：“既然是以物易物，他們為什麼看起來更願意收彈珠？”
“因為彈珠是綠洲的通行貨幣，有了彈珠，他們才能從綠洲買東西。”
“什麼？！”這是蘭森完全沒想到的了：“綠洲在往地表賣東西的嗎？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不多，有指定的人選，都是我手底下的。不然你以為綠洲哪來的錢搞研發？槍支、燃料、子彈，哪一樣不需要礦物質？他們生產基本生存物資，賣給地表的中層階級，然後再用賺取的錢去古都買礦。”
“古都？隔壁那個城市嗎？”蘭森默默轉過頭：“那個礦不會也是你的吧？”
“不是。不過我跟礦主關係不錯。”
蘭森心中一動：“那我們能不能……”
“不能。”甘霖停下腳步，認真看著他：“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我在地表平安無事，還和綠洲的關係不錯嗎？”
蘭森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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