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森還記得上次問甘霖的時候,他說還沒到日子,看來今天就是了。當時他被甘霖吐露的童年往事佔據了全部心神,把這茬給忘了。不禁懊惱怎麼就看著男人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沒反應過來呢。
他一邊自責一邊難過,林子說以前每次暈倒都是他自己熬過來的,萬一這次熬不過來怎麼辦?
男人依然緊閉著雙眼,蘭森就那麼楞楞地看著他,隔一會兒摸一下他的額頭和手,一直沒閤眼。
後半夜的時候,甘霖終於醒了。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指就已經伸出來,在床單上來回摸索,蘭森趕緊把手遞過去。十指相扣的一瞬間,甘霖的眉頭慢慢鬆開,喉嚨裡溢位一聲細小的嘆息。
“你來了。”甘霖啞著嗓子說。
“我能不來嗎?”蘭森沒好氣地應道。可話剛說完,他就發現自己的聲音不對勁,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兩道溼痕。他別過頭,想用另一隻手去擦,甘霖卻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扳過他的下巴,用拇指輕輕揩掉。
“別哭。”他說。
蘭森眨眨眼,把淚水逼回去,嘴硬道:“誰哭了,我這是照顧你出的汗。”
甘霖慢慢躺下去,把他的手拉到枕頭邊,輕輕按在自己臉頰上:“抱歉,沒有問你願不願意。”
蘭森知道他在說什麼,吸吸鼻子:“我願意的。”
這幾個字他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說完之後才覺得臉頰發燙,心跳加速,既想抽回手,又捨不得。最後只能一動不動地坐著,看甘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緩下去。
第二天,龍燭來了。
蘭森當時正在教室裡給學員上課,聽見外面一陣引擎響,沒一會兒就有人在外面喊:“甘霖在嗎?”他出去一看,一輛越野車停在教室外,龍燭從車裡下來,長髮束成一條低馬尾。
龍燭只淡淡掃了蘭森一眼,就移開了眼睛。
林子上前低聲道:“主人在楊叔的墳前。”
“帶我去。”
蘭森繼續講課,可心思早就飛了,終於熬到下課,他扔下工具就往北邊走。
龍燭站在甘霖旁邊,兩人正在說著什麼。
風從土坡下往上吹,把兩人的衣襬吹得翻起來。龍燭自然地伸出手,替甘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
甘霖側身躲開,龍燭笑笑,反而更上前一步,把胳膊從後面繞過去,虛虛地搭在甘霖的肩膀上。
“你在新都待得也夠久了。古都那邊,我談下來一塊地,就在我的礦旁邊,想建什麼都行。這鬼地方一到雨季就滿地爛泥,”龍燭說著甩了甩腳,回頭看了蘭森一眼,勾起嘴角:“又髒又臭,對你的身體不好。”
蘭森忽然有點站不住,他往後退了半步,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繼續上課之前,蘭森把腦子裡的想法都清空。甘霖從不騙人,既然他說了不喜歡龍燭,那就是真的不喜歡,也不會離開新都的。
傍晚,又下起了雨。蘭森坐在培訓教室的門檻上,雙手托腮,開始數屋簷上掉下來的雨滴。數到一百多的時候,雨裡走出一個人影。
甘霖是從楊叔墳前直接趕過來的,他的頭髮全溼了,衣服貼在身上。
看到他的那一刻,甘霖再也忍受不住自己連續好些天的胡思亂想,他扶著門框站起身,一腳深一腳淺地朝甘霖飛奔過去,一頭撲進他懷裡,抱住他的腰,回應他的是甘霖收緊的手臂。
甘霖渾身已經溼透了,鼻尖全是帶著腥味的潮溼氣息。蘭森卻覺得,新都的雨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清新過。
被甘霖抱進車裡的那一刻,蘭森仍舊覺得不太真實。他反手拽住男人溼透的衣領,把他也一併拉進後座。兩人渾身滴著水,誰也沒有先挪開,肩挨著肩,腿貼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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