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十八
幾個小時後，天徹底亮了。甘霖叫來幾個人，把楊叔葬在了培訓學校北面的一個小土坡上，從坡上望下去，能看見學校的輪廓，和安全倉區一排排的鐵皮屋頂。
學員們都來了，默默站著送楊叔最後一程。
甘霖找了一塊木板，用匕首在上面刻字，刀尖在木頭上劃一道道凹痕，木屑落下來。
直到此刻，蘭森才完整的知道楊叔的名字：楊興林。
蘭森蹲在土坑前，把楊叔講課用的那根舊扳手輕輕放了進去。然後就帶著學員們繼續回去上課了。
傍晚，最後一節課結束之後，蘭森把所有人都留下：“我想給學校取個名字。”
底下響起議論聲，甘霖和林子坐在最後排看著他。甘霖和林子坐在最後排，同時抬起頭來。
蘭森站在講臺前，手裡捏著半截炭條。他轉過身，用炭條在身後的木板上寫下兩個字：興林。
他轉過身：“這是楊叔的名字。平時，我們要麼叫他楊叔，要麼叫他楊老師，都是今天才知道他的本名。”
“這所學校，從開始籌備，楊叔就深度參與了。我們上課的教室，課程內容的設計，甚至你們身旁的桌椅，都出自他之手。所以我想，叫‘興林學校’再合適不過了。”
林子忽然站起來說：“我贊同。”底下安靜了一瞬，稀稀拉拉地響起附和聲。
學校的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
房間裡點著一盞油燈，蘭森和甘霖靠牆並排坐著，兩人中間放著楊叔的舊圖紙，蘭森偶爾伸手翻一翻，又放回去。
“甘先生，”蘭森忽然開口：“你害怕死亡嗎？”
甘霖沒有回答。他半靠著牆，長腿曲起來，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我不怕死，”甘霖說：“我怕的是時間*。死亡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時間卻在不斷流逝，那些想記住的事情，還有想留下的人……都會被時間帶走。”
蘭森本來只是想說說生死的事，被他這話堵得心口煩悶。他低下頭，去擺弄一旁的圖紙。他不確定甘霖是不是在說那種意思，又或者，那只是一句普通的感悟。
“你呢。”甘霖反問道。
蘭森想了一會兒，說：“以前在綠洲護衛隊的時候是不怕的。現在聽你說完，有點怕了。再仔細一想，我怕死的原因還挺多的，”蘭森笑笑：“怕學校辦不好沒法面對楊叔，怕查不清真相沒法面對死去的隊友們。”
“不會的。”甘霖說：“你想做的所有事，最終都會得償所願。”
蘭森抬頭看他，油燈的火苗閃爍了一下，那一瞬的光在甘霖臉上跳躍，照出蒼白的面容，隨後又暗下去。他勾了勾嘴角，伸手握住甘霖的小臂：“借你吉言啦。”
甘霖把他的搭在自己膝蓋上，又覆上去，十指慢慢交握。
林子這幾天忙著擴建安全倉區，他前段時間去了古都幾天，說是甘霖和龍燭談了筆生意，要了所有廢棄的集裝箱，他帶了好幾個人去拉回來的。但他只要一閒下來就往學校跑，默默坐在最後一排，盯著正前方看。
蘭森照常給學員們上課，基礎理論已經講完了，接下來是實操。其實他沒什麼經驗，但硬著頭皮啃下了楊叔留下來的圖紙，勉強能教點基礎的東西。
不過也快見底了，他計劃等這批學員畢業，親自去趟古都，找楊叔以前的學生陸辰學習幾天，再回來教更深入的內容。
就在準備啟程的前夕，林子跑來告訴他，甘霖暈倒了。
當時蘭森剛把所有的工具都鎖好，連手都沒洗，就被林子拽著跑了：“主人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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