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檔口依舊忙碌，拿貨商往來不絕，蘇晚手腳不停地遞衣服、裝袋子、核對數量，連喝口水的間隙都沒有。手背上的紅印還在發燙，手腕的青紫也沒消退，指尖被針扎出的小傷口沾了灰塵，隱隱作痛，可她不敢停下，每一個動作都儘量利落，生怕再出錯，被張姐抓到把柄。
張姐依舊擺著老資格，時不時指使她做這做那，要麼讓她去倉庫搬貨，要麼讓她整理堆積的庫存，語氣依舊刻薄。“把那邊的牛仔褲疊好，別皺巴巴的，那貨商看了就不想要。”“去給我倒杯水，快點，磨磨蹭蹭的。”“這批貨擺整齊點，笨手笨腳的，真不知道林老闆留你有什麼用。”
蘇晚沒反駁，也沒抱怨，張姐讓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哪怕那些活本不該是她的職責。她低著頭，加快手上的動作，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壓在心底，只想著把事情做好，不再出錯。經過早上的羞辱，她更清楚，在這裡，只有做好自己的事，才能少受刁難，才能站穩腳跟。
林秀忙著接待客戶，偶爾瞥一眼蘇晚，看到她默默做事的樣子，眼神里掠過一絲讚許，卻沒多說什麼，只是在張姐又故意刁難時，不動聲色地開口：“張姐，貨快賣完了，你去整理下新款，別總盯著新人。”
張姐撇了撇嘴，雖不情願，卻也不敢反駁林秀，只能悻悻地轉身去整理新款，臨走前還狠狠瞪了蘇晚一眼，眼神里的不滿毫不掩飾。蘇晚察覺到那道惡意的目光，手指攥了攥，卻依舊沒抬頭，只是加快了疊衣服的速度。
首到下午一點多，拿貨商漸漸變少，檔口才稍微清閒下來。林秀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從包裡拿出兩個肉包，遞給蘇晚一個：“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早上忙到現在，還沒顧上吃飯。”
蘇晚接過包子，指尖碰到冰涼的包裝袋，才發現包子己經涼透了。她道了聲謝，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冰冷的麵糰夾雜著不多的肉餡，嚼起來有些生硬，難以下嚥。可她還是一點點吃著，不敢浪費——這是她今天唯一的一頓飯，也是她活下去的力氣。
她找了個角落的小凳子坐下，一邊啃著冷包子，一邊下意識地看向檔口櫃檯。林秀正坐在那裡，低頭核對早上的流水單，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偶爾皺一下眉頭，嘴裡還輕聲唸叨著數字。陽光透過檔口的窗戶，落在流水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清晰地映入蘇晚的眼簾。
她放下包子，悄悄走過去，站在林秀身後，目光落在流水單上。上面記錄著每一筆交易的金額，有幾十塊的小單，也有幾百塊的大單，一筆筆累加起來，竟是一個不小的數字。她看著那些數字，心裡猛地一震——她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小小的檔口，一上午就能賺這麼多錢。
林秀察覺到她的目光，沒抬頭，只是把流水單往旁邊挪了挪，讓她看得更清楚：“看什麼？是不是覺得這些數字很意外？”
蘇晚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表姐，一上午就能賺這麼多……”
“這還算少的。”林秀抬起頭，喝了一口水，語氣平淡，“旺季的時候，一天的流水能比這多兩倍，好的時候，一個月能賺幾萬塊。在西季青，只要肯吃苦，懂行情，就能賺到錢，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蘇晚的目光重新落迴流水單上，手指下意識地拂過那些數字，心裡翻湧不己。她想起雪夜裡被陳哲拋棄的狼狽，想起被婆家逼債的屈辱，想起張姐的巴掌和刻薄的話語，想起自己身上僅剩的五百塊錢，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她咬著嘴唇，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壓了回去。冷包子還捏在手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可她卻覺得，心裡有一團火，正在慢慢燃燒。她以前總想著，找一份安穩的工作，嫁人生子，安穩度日，可現實給了她狠狠一擊——沒有錢，沒有底氣，就連基本的尊嚴都得不到，就連最親近的人，都能輕易背叛她。
“我要在這裡，賺回屬於我的一切。”
這句話，她下意識地說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帶著無比堅定的語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軟弱和委屈，只剩下倔強和決絕。林秀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滿是驚訝，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蘇晚也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會脫口而出，可這句話，卻是她此刻最真實的想法。她要賺錢，要賺很多很多錢，要擺脫寄人籬下的日子，要擁有自己的底氣，要讓那些欺負過她、背叛過她的人，都後悔。她要在西季青站穩腳跟，要靠自己的雙手，贏回屬於自己的尊嚴，贏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有志氣。”林秀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讚許，“但我要提醒你，在西季青賺錢，沒那麼容易，不僅要吃苦，還要懂行情，會看款式，會和拿貨商打交道，還要能忍得住委屈，扛得住壓力。你現在什麼都不懂，只能一點點學，不能急。”
“我知道。”蘇晚點了點頭，眼神堅定，“表姐，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委屈，我願意學，不管是搬貨、整理衣服，還是看款式、跟客戶打交道，我都願意學，我會好好學，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把剩下的冷包子快速吃完，擦了擦嘴角，轉身就去整理檔口的貨物。她不再像之前那樣被動，而是主動去做，把貨架上的衣服擺得整整齊齊，把散落的線頭撿乾淨，把弄髒的衣服重新清理一遍。每一個動作，都格外認真，格外用心。
張姐看到她主動做事的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刻薄，嘴裡唸叨著：“現在倒挺積極，別是裝樣子，等過兩天就懶了。”蘇晚聽到了，卻沒有像之前那樣難過，也沒有反駁，只是淡淡一笑，繼續手裡的活。
下午，有幾個拿貨商來檔口拿貨，看中了蘇晚早上修補好的那些毛衣。“老闆娘，這些毛衣款式不錯，雖然有些小瑕疵，但價格便宜，我拿二十件，能不能再便宜點？”一箇中年女老闆指著那些修補好的毛衣，語氣急切地問道。
林秀還沒開口，蘇晚就先鼓起勇氣，輕聲說道：“老闆，這些毛衣是新款，面料很軟，適合小個子女生穿，修補的地方不明顯，不影響售賣。拿貨價本來是65一件，您拿二十件，我們給您算60一件，最低了，不能再便宜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畢竟是第一次跟拿貨商打交道，心裡難免緊張，可眼神卻很堅定，沒有絲毫退縮。林秀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
中年女老闆愣了一下，看了看蘇晚，又看了看毛衣，笑著點了點頭：“行，小姑娘挺會說話，就按你說的價，給我裝二十件，黑色和灰色各十件。”
蘇晚心裡一喜，連忙點了點頭，快速地把毛衣裝起來，一邊裝，一邊核對數量，生怕出錯。她的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卻很認真，每一件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遞給中年女老闆。
“小姑娘，以後我來拿貨，就找你了。”中年女老闆付了錢，拎著袋子，笑著說道。
“謝謝老闆，您下次再來。”蘇晚連忙說道，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那笑容裡，有喜悅，有自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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