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琰在營帳裡。他面前跪著兩個灰衣人。一個斷了手,一個滿臉血。周先生站在旁邊,低聲道:“謝危行中了箭,那丫頭替他擋了。沈鶴的人已經殺到西口。再晚半刻,就能留下。”
周景琰沒說話。他手裡還握著一隻空杯。杯底有半口冷酒。
他慢慢把杯子放下,道:“所以,你們讓那個丫頭給謝危行擋了命。而謝危行沒死。”
他忽然笑了。那笑極淺,像刀在紙上劃了一道。他說:“廢物。”
兩個灰衣人抖得厲害。周景琰沒殺他們。他只說:“拖下去。別髒了營地。明日,把謝危行從營帳裡調出來。就說北苑有鹿群。他若還站得起來,就讓他去。那丫頭還沒死透。他不會不去。”
周先生領命。周景琰走到帳門口,朝西邊看。那邊火光亂晃,像要把整片雪地燒起來。
他輕聲道:“謝危行,今日你將她護在懷裡。明日,孤要你連抱她的力氣都沒有。”
真正的弓手沒有走。
他伏在西口外的枯草裡,像一截被風折過的黑木。箭已射盡。他收起弓,往北走。走出一段,他忽然停下來。面前站著一個穿舊灰袍的人。斷指。臉白。是方邈。他像早就等在這裡。弓手沒說話。方邈也沒動。風把兩人之間的草壓得伏下去。
“誰讓你射第二箭的。”方邈問。
弓手道:“謝危行背心露出來了。不射可惜。”
“那丫頭擋了。”方邈說,“你覺得你救了太子,還是壞了我的局。”
弓手不說話了。方邈走近一步,藉著極淡的天光,看見弓手脖子上有汗。
他慢慢道:“謝危行現在不只恨周景琰。他會先殺你。因為你射的,是那丫頭。你比周景琰更該死。”
弓手渾身一冷。方邈卻退了。
他道:“我不殺你。你得活著。活著,謝危行才會追著你去。你一死,他反而會停下來。我要他追。要他自己走進我的套。”
弓手倒退幾步,轉身就跑。方邈看著他跑遠,像看一隻被趕進地上的兔子。他抬頭。那彎月已經快沒了。風裡全是血腥味。
他低低道:“謝危行,你今日看見了她替你倒下去。這比什麼引子都好。明日,你一定會來。你不來,我就讓她的血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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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裡,姜辭優已經被放在榻上。
謝危行跪在她旁邊。她的手冷得嚇人。他用自己的手包著,像這樣就能把她從什麼地方拉回來。她的血已經浸透了半件衣裳。他不敢看。他只看她的臉。那臉上有灰,有淚,有他這一生最怕的東西。外頭風聲像哭。謝危行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
他極輕地說:“姜辭優。我還沒聽見你再說一次。”
系統在姜辭優意識深處,極輕地響了起來。
【好感度+25。當前好感度:75%。】
【本次增長不是單一事件觸發。是謝危行在連續危機中,情感防線整體崩解的結果。】
【在你撲上去擋箭之前,他將你定位為“需要保護的人”。在你中箭倒下的瞬間,這個定位碎了。他第一次在意識中把你的生死與自己的判斷系統並置。不是棋子。不是哨。是“若她死了,我所做的所有佈局,都不再有意義”。】
【警告:攻略物件黑化值已突破90%,當前91%。進入“高危失控區間”。】
【警告:該狀態下,謝危行已關閉對外界規則的正常判斷。他的行為將以“保護宿主”和“清除威脅”為唯一準則。任何阻礙,都會被判定為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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