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A-08的名字，是在當天夜裡出現的。不是審查庭查到的，也不是生命資源署交出來的。是許蘅送來的。
她從第六區舊倉庫趕到第七區時，衣服上都是紙灰，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阿諾開門看見她，第一反應是：“出事了？”
許蘅扶著門框喘氣，手裡抱著一箇舊紙袋：“我想起來一件事。”
小屋裡的人都看了過來。伊芙琳剛喝完熱食，坐在床邊休息。今天聽證耗了太多力氣，她臉色很淡，莉塔本來不想讓她再看任何東西，可許蘅的表情太不對。
許蘅把紙袋放到桌上：“當年鬱存安第三次申請沒有提交成功，但她來找過我一次。她說，如果她的正式申請被退回，就讓我幫她把一張家屬聯絡錶轉存到訓練庫外的紙質箱裡。”
周岑皺眉：“你當年不是說只藏了殘頁？”許蘅閉了閉眼：“我忘了這張表。”
阿諾臉色不好：“這種事也能忘？”許蘅低頭，沒有反駁：“能。因為我當年太怕了。很多東西不敢想，後來就真的不想了。”
這句話很低，也很難聽。不是替自己辯解，是把自己的懦弱攤開。阿諾還想說什麼，被莉塔輕輕拉了一下。
許蘅開啟紙袋，裡面是一張發黃的家屬聯絡表。邊角被潮氣咬過，有些字糊了。上面不是正式名單，而是鬱存安手寫的臨時聯絡表。
MIA-06，姓名完整。
MIA-07，彌婭。
MIA-08，那一欄只剩下一半。
姓氏還能看見——“宋”。名字後半被水漬暈開，只剩一個很淡的偏旁，像“安”，又像“寧”。
沙米湊過去看，眼睛都快貼到紙上：“宋什麼？”沒人回答。
許蘅聲音發緊：“我只能找到這個。”
小屋裡很安靜。找到了，又沒完全找到。這比一點線索都沒有更難受。那張空白卡上終於能寫一個姓，可名字還差一半。
洛小丁小聲問：“姓也算名字嗎？”莉塔看著那張紙，眼睛有些紅：“算。”
米恩坐在旁邊，手裡抱著豆子盒：“但他還有一個字。”“嗯。”伊芙琳說，“所以繼續找。”
阿諾盯著那張被水漬吞掉的半個名字，臉色陰沉：“為什麼連名字都留不住？”沒人回答。因為答案太多，也太舊——水漬，搬遷，銷燬，害怕，刪減，沒人覺得重要。每一個理由都能讓一個名字少一筆。
許蘅從紙袋裡又拿出一小張附註：“鬱醫生在表後面寫過一句。”
莉塔接過去，念出來：“MIA-08家屬曾居第七區南棚，後遷廢軌臨時點，照護人疑似祖母，喜用藍布包藥。”
羅婆婆忽然抬起頭：“藍布？”
眾人看向她。羅婆婆皺著眉，像在很深的舊灰裡翻找什麼：“南棚以前有個老太太，天天用藍布包東西。她有個小孫子，很瘦，眼睛大。那孩子後來沒了。”
小屋裡靜下來。沙米急忙問：“叫什麼？”羅婆婆搖頭：“太久了。”阿諾壓著急：“婆婆，再想想。”羅婆婆閉了閉眼。火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很深的皺紋。她慢慢說：“那孩子不常出門，病得厲害。他奶奶抱著他去過舊醫療站。我只記得他小名好像叫……小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舟。賀沉舟的舟。這巧合讓人很不舒服。
羅婆婆也皺眉：“也可能不是舟。第七區小名叫得亂，有人叫小粥，有人叫小周。那孩子太小了，大家不一定叫大名。”
許蘅看著聯絡表上那個模糊的字：“宋……舟？”
“不能確定。”伊芙琳說。她看著那一半名字，“不能為了想補全，就亂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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