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真在三號觀察點的一間小病房裡。
說是病房,其實更像臨時看護室。白牆,窄床,一張桌,一隻固定在牆上的通訊器。窗戶很高,開不了,只能透進一點冷光。她坐在床邊,臉色很白。看見莉塔進來,她先是愣住,隨後眼眶一下紅了:“你們真的來了。”
這句話讓莉塔心口發酸。她走過去,沒有急著問話,只把米恩的豆子盒放到陶真手裡:“米恩給你的。他說,你害怕的話,就挪一顆。挪了,就是今天還在。”
陶真的眼淚掉下來。她開啟盒子,裡面有三顆豆子。她拿起一顆,從左邊挪到右邊。動作很輕,像在確認自己確實還在這裡。
阿諾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他答應了守門,就真的守門。周岑和段硯在外面控制觀察點人員,秦醫生去檢查陶賓,聞昭正在調取觀察點昨夜記錄。
莉塔坐到陶真旁邊:“你爸呢?”
“隔壁。”陶真聲音很啞,“他們說他身體不好,需要觀察。他本來就有舊病,但昨晚不是他自己要來的。”
“誰帶你們來的?”
陶真搖頭:“我不知道名字。兩個醫療署的人,還有一個主區觀察點的女主管。她說我爸牽涉舊案,如果不配合,會被認定隱瞞證據。我爸當時胸口疼,他們就首接用了醫療轉運。”
“梁翡?”
陶真抬頭:“好像是這個名字。她沒有一首在,只在通訊裡說了幾句。”
莉塔記下來。她寫字時,陶真看著她的手:“你寫得真快。”莉塔頓了一下:“以前不快。”陶真苦笑:“我以前也總覺得記錄沒用。我爸留了一堆紙,我還嫌他膽小。現在才知道,他是怕自己有一天不敢說。”
莉塔問:“他現在願意說嗎?”
陶真沉默了。過了很久,她說:“他願意。但他怕見賀沉舟。”莉塔沒有催。
陶真低頭看豆子盒:“我爸以前很敬重賀沉舟。他說賀沉舟不是普通官員,是懂技術的人,是能在主區替邊緣區爭資源的人。後來宋安寧死了,模型被壓下去,他才慢慢明白——懂技術的人如果想裝看不見,會比不懂的人更可怕。”
莉塔手裡的筆停了停。這句話很重。她寫下來:懂技術的人裝看不見,更可怕。
陶真看著她寫完,忽然說:“我有東西給你。”她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他們帶我來的時候,我爸把這張塞給我,讓我找機會交出去。我不知道該給誰,幸好你來了。”
莉塔接過紙,沒有馬上開啟。她先看向門口。阿諾低聲問:“能看嗎?”段硯走進來確認封存:“可以。先拍照。”
紙開啟後,上面是陶賓的字。字很亂,看得出寫得急,不是正式證詞,更像一張備忘。
第一行:賀沉舟不是為了繼續發放才改模型。
莉塔皺眉。這句話看起來很奇怪。阿諾在門口也愣了:“什麼意思?他不是為了繼續發放改模型?”
莉塔繼續往下看。
第二行:他是為了讓藍幕第二階段精神適應專案順利轉入主區。
聞昭剛好走進來,看到這句,臉色變了:“藍幕第二階段?”
段硯沉聲:“繼續。”
莉塔往下念:“邊緣區第三階段只是篩選。真正目標是尋找能承受高粒子環境的異常吸附體。MIA-07、MIA-08屬於早期異常樣本。MIA-08死亡,MIA-07失聯,專案失去關鍵樣本。賀沉舟選擇壓低風險,不只是保住NUT-13,而是保住精神適應方向。”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阿諾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所以他們不是誤傷彌婭。”聞昭聲音很冷:“她本來就在他們要找的方向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