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記者艾普羅的雙面人生
外面似乎風平浪靜,人們笑著、走著、跑著、鬧著。艾普羅站在陽臺上靠裡的那側,儘量讓自己的身形隱藏在屋簷的陰影裡。她家裡養的那隻電子羊在她腳邊撒嬌地咬她的褲腳,她煩心地抬腿,“哐當”一腳踢翻了它。
卡密離開時那句話言猶在耳。可是他把一切都說得太簡單了。艾普羅怔怔地站在陽臺上,恍惚間她看見自己的腳下有個金黃色的圈。這個圈圈住了她,讓她動彈不得。當她心中出現“我沒法逃”這幾個字時,指的是“我沒有逃跑的辦法”。
她沒有逃跑的辦法。
她不能出現在人前,她的車子不能出現在人前,她的儲蓄卡不能出現在人前。說人前或許會引起誤會,更準確一點,不能出現在任何地方。往更嚴重、更瘋狂的方向想,艾普羅甚至懷疑主腦會隨時在檢測自己的大腦。比如當自己想到“逃”這個字,說不定主腦的某一個螢幕上會跳出紅色的歎號,接著發出警報聲:
“嘀嘀,請注意,犯人有逃跑意向!請儘快實施抓捕!”
果然是沒辦法的吧?電子羊還沒有從側倒的狀態翻回身來,它發出救球般的“咩咩”叫嚷。艾普羅忽視了那個聲音,從室外走進室內,反手關上陽臺門。
留在這裡,等著安全域性上門?艾普羅眼前浮現出自己被好幾個人押送出門的樣子。她搖搖頭,不,不行,她絕不能以這樣的形象登上全網頭條。
我需要……需要什麼?
艾普羅慘白著臉,在屋子裡來來回回地繞圈。她被焦慮包裹著,大腦就像陷入了泥濘般無法思考。她呼吸愈發地急促,最後似乎是到達了極限。她紫著張臉,猛地撲在床上,拔出情緒調節機的接頭戳進自己的後腦勺裡,然後把綠色按鈕擰到了最大值。
有無形的手把她從不見底的深淵裡撈了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沈浸在這輕盈鬆快的氛圍裡。
我需要和主腦對話,我可以解釋,只要給我個機會。艾普羅突然醒悟過來。主腦這麼先進,前不久它還在共情儀裡和我對話了。她回想著之前主腦的態度,運用自己掌握的每個心理學知識點分析。
它對我沒有惡意。
這麼想著,艾普羅放下心來。她無力地趴在床上,沈沈地撥出口氣。她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因為自己想做報道,就被主腦挾私報覆了嗎?這不可能的,主腦天生不會做出傷害人類的事情,一定是什麼地方出了錯。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艾普羅當局者迷,只覺得有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了她。她沒機會再想了。
公寓的門輕巧地被開啟,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出現在她的房內。這是個極度堅定的年輕人,他臉上的每寸皮膚都散發出高度自信。他不友好,也不屑於掩飾自己的不友好。他一進門,便用自己鷹隼似的尖利目光緊緊盯住了艾普羅。
艾普羅在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心裡就暗暗叫苦:完了。以她多年當記者的眼力,毫不費勁就能看出這是個刻板、或者說死板到可怕的年輕人。他信奉著主腦的那些規定,如同教徒信仰著經典。艾普羅在他身上看不見分毫的鬆懈。
最糟糕的情況來了。早知道就該逃去半人馬座的殖民星球。
“艾普羅?”他長著一雙什麼都不會放過的藍眼睛,毫不遮掩地展示著他的惡意。
艾普羅從床上起來,慌亂中忘記了連在自己後腦勺上的線。她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艾普羅?”年輕人又問了一次。
艾普羅伸出手,她擠出此刻能擠出的最具有吸引力的微笑,“你好,我是艾普羅。關於這件事恐怕我們有點誤會,我希望……”
年輕地男人回過頭,對著身後略動了兩下嘴唇。忽然從房門後面湧出了四個穿著風衣的男性。他們看起來身強體壯,來者不善。
“不不不,我想你是有什麼誤會!”艾普羅躲開四條強壯地手臂,跳到床後面去。她瘋狂地擺手,“我可以解釋!事情不對勁!主腦弄錯了!”
領頭的男人臉上終於出現了表情,他眉毛向上抬了零點幾毫米,臉色不虞,字正腔圓地說道:“主腦不可能有錯。”
這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和強調太過於準確清晰了,以至於艾普羅有那麼幾分懷疑他是不是人類。這該不會是個仿生人吧?艾普羅猜測。
”。姐小羅普艾,類人個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