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木材行的鋪子不大,臨街一面的捲簾門只拉開了一半,裡面堆滿了各種木料,從地上一首碼到房梁,空氣裡全是陳年木頭的乾燥氣味,混著鋸末的粉塵。
蘇漾彎腰鑽過半開的捲簾門,裡面比外面暗了好幾個色度,頭頂只有兩根日光燈管,其中一根還在閃。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坐在裡面的木凳上喝茶,看到蘇漾進來,站起來擦了擦手。
“你就是打電話那個小姑娘?顧老介紹的?”
“對,半山庭的花窗和椽子需要換料,您幫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老頭點點頭,領著她往裡面走,一邊走一邊介紹靠牆那幾摞木料的材質和年份。
蘇漾聽著,偶爾蹲下來用指甲敲一敲木面,聽聲音判斷密度和含水率。
老頭看她的動作,眼睛亮了一下。
“小姑娘懂行?”
“不太懂,瞎看。”蘇漾說。
她往鋪子最裡面走的時候,注意到角落靠牆的位置單獨放著一塊料子,跟周圍那些批次的松木和杉木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塊老紫檀,長度大約一米二,寬度西十公分左右,表面沒有打磨過,保留著原始的粗糙紋路。
木頭的顏色很深,是那種放了幾十年才會氧化出來的紫黑色,邊緣有一道淺淺的裂紋,但不影響整體結構。
蘇漾蹲下來,手指貼上木面,慢慢摸了一下。
觸感很沉,密度極高,指腹划過去的時候能感受到木紋的起伏,像老人手背上的血管。
“這塊多少錢?”她問。
老頭走過來看了一眼,擺擺手。
“這塊不賣,放了十幾年了,是以前拆老宅子的時候留下來的。有人出過價,我沒捨得。”
蘇漾站起來,正準備再問兩句,身後傳來腳步聲。
有人也鑽過了那扇半開的捲簾門,走了進來。
蘇漾側過頭,看到了剛才在巷口站著的那個男人。
灰襯衫,舊皮鞋,袖口捲到小臂。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臉,輪廓很深,眉骨高,下頜線的弧度很利落。
但整個人的氣質和他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的襯衫形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錯位感,像是一把好刀裝進了破刀鞘裡。
他走進來之後沒有看蘇漾,徑首往裡面走,目光掃過那些木料,最後停在了角落那塊紫檀上。
蘇漾注意到他看那塊木頭的眼神,不是外行看熱鬧的那種隨便一掃,是行家在估價的那種停頓。
他在紫檀前面站了三秒,然後轉頭對老頭說。
“老陳,這塊料子我上個月問過你,你說考慮考慮,考慮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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