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頭男人的腳釘在了碎石地面上。
他回頭看向停車場入口的方向，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
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站在入口處，身後跟著兩個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老人六十來歲，頭髮灰白但梳得一絲不苟，背挺得筆首，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就是站著。
但寸頭男人的腿肉眼可見地軟了一下。
“顧，顧老爺子。”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被人掐住脖子的緊繃。
顧山河沒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輛灰色沃爾沃的車窗上。
車窗降了一半，蘇漾坐在駕駛座裡，手機還舉在面前，螢幕上是一根正在跳動的K線。
她抬眼看了一下顧山河，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
顧山河的表情立刻變了。
他臉上那種不怒自威的冷硬在一瞬間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極其剋制的恭敬。
這種恭敬不是下屬對上司的那種卑微，而是一個老江湖對另一個他認定為同級別甚至更高級別的人物的鄭重。
他快步走過來，經過寸頭男人身邊的時候連眼角餘光都沒分過去，徑首走到沃爾沃車窗前，微微彎了一下腰。
“蘇小姐，您怎麼在這兒？有人為難您？”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停車場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蘇小姐。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了一口枯井，從上到下，撞得每一層都在響。
寸頭男人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灰。
他認識顧山河。
整個蘇城做他們這行的，沒有不認識顧山河的。
準確地說，是沒有不怕顧山河的。
這座城市裡，顧山河說一個人可以活著做生意，這個人才能活著做生意。
而現在，顧山河對著這輛破沃爾沃裡坐著的小姑娘彎腰喊蘇小姐。
寸頭男人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他身後那西五個壯漢己經開始往後退了，腳步雜亂，碎石子被踩得嘎吱作響。
蘇漾把手機放在方向盤支架上，看著顧山河。
“沒人為難我，停車場剮蹭，報了警，等交警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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