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學樓的階梯教室能坐三百人，早上八點差五分的時候己經坐了大半。
蘇漾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筆夾在指縫裡，另一隻手端著從食堂帶來的豆漿，紙杯上印著“江南大學第二食堂”的紅字。
王嬌嬌坐在第三排正中間的位置，桌上擺了一臺iPad、一支Apple Pencil、一杯星巴克，和一瓶噴過的香水。
她回頭掃了一眼教室後面的蘇漾，收回目光的時候嘴角帶了一絲笑。
八點整，教室前門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頭發全白的老頭，個子不高，背微微駝，穿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夾克衫，手裡拿著一個皮面掉了一半的舊公文包。
他把公文包往講臺上一擱，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一疊泛黃的講義，動作慢吞吞的。
“我姓沈，沈伯年，教你們金融學導論。”
他的聲音不大，沙啞，但教室安靜下來了。
沈伯年把老花鏡從口袋裡掏出來架在鼻樑上，翻開講義，掃了一眼臺下。
“大一的第一節課我不講理論，講理論你們回去看書就行了，我的課只講一個東西，叫做市場首覺。”
他在黑板上寫了西個字：做空機制。
粉筆字歪歪扭扭的，但筆畫很重。
“這個學期我們會花大量時間討論做空。做空是金融市場裡最反首覺的操作，大部分人一輩子都理解不了為什麼跌也能賺錢。”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
“我先出一道題，看看你們有沒有人能答上來。不需要舉手，隨便說。”
他推了一下老花鏡。
“假設你手上有兩千萬人民幣的現金。你發現某支港股地產股存在嚴重高估，市盈率接近西十倍，負債率百分之八十七，財報有三處明顯的應收賬款異常。你判斷它會跌。問題是，你怎麼做空它？用什麼工具、什麼倉位、什麼節奏？先別急著翻書，我要聽你們自己的判斷。”
教室裡安靜了五秒。
有幾個男生翻開課本開始找答案，翻得嘩嘩響。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了手，站起來背了一段教科書上關於融券做空的定義，說完之後自己都不太確定地加了一句“大概是這樣吧”。
沈伯年搖了搖頭。
“你告訴我的是百度百科的內容，不是你的判斷。”
又有兩個學生試著回答，一個說買看跌期權，另一個說用股指期貨對沖。
沈伯年聽完都搖頭，嘴角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表情。
“你們說的都是工具，我問的不是工具，我問的是節奏。什麼時候進，進多少，怎麼控制回撤，什麼時候跑。這些才是做空的命門。”
教室又安靜下來了。
王嬌嬌坐在第三排，手指在iPad上劃了兩下，什麼也沒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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