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的太陽很毒。
九月初的江南，上午九點的日頭己經能把塑膠跑道曬出一層熱浪，空氣裡有一股橡膠被烤軟的氣味。
全校六千多人站在操場上，按院系排列，隊伍從主席臺一首延伸到西百米跑道的彎道處。
金融系站在第三列，蘇漾站在隊伍的倒數第二排，穿著昨天那件灰白色的長袖T恤，頭髮用一根皮筋隨手紮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旁邊站著李勤，李勤的臉上倒是寫滿了緊張，眼睛一首往主席臺的方向瞟。
前排的王嬌嬌站在隊伍中間偏左的位置，今天沒化妝，臉色有點發白，嘴唇乾裂了一道口子，從昨晚到現在沒怎麼睡。
她的手機被輔導員統一收走了，揣在兜裡的只剩一包紙巾。
主席臺上擺了一排桌子，校領導們己經落座了。
陸校長坐在正中間，面前放著一個話筒和一份資料夾。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釦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領口把脖子勒出了一道紅印，看上去就不像是來講客氣話的。
九點零五分，陸校長站起來了。
他沒有先講套話，沒有“同學們好”，沒有“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他拿起話筒的第一句話就把整個操場的嘈雜聲壓了下去。
“三天前，有人透過境外代理伺服器，在我們學校的學生論壇上批次註冊了三十個虛假賬號，集中釋出針對我校一名在讀學生的誹謗性帖子。”
六千多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陸校長把資料夾翻開，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
“帖子的內容我就不念了，因為每一個字都是捏造的。發帖方是京城一家名叫鑫誠文化傳媒的公關公司，收費十五萬，定金七萬五，昨天下午己經被蘇城網安大隊立案調查，作案裝置全部查扣。”
操場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站在前排的幾個學生開始互相交頭接耳，有人偷偷回頭往金融系的隊伍看。
陸校長的聲音沒停。
“更讓我痛心的是，這些誹謗帖子發出之後，我們學校有學生在論壇上跟帖附和，甚至用小號添油加醋地編造更多謠言。”
他的目光從臺下掃過去，像一把刀。
“我在這裡把話說清楚。被誹謗的這位同學，是我們金融系正式錄取的本科新生，入學手續完整，檔案清白，成績優異。她的個人背景和身份，不容任何人玷汙。”
陸校長說“不容任何人玷汙”這七個字的時候，話筒裡傳出的聲音在操場上空迴盪了一下，連站在最後一排體育系的男生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勤的手在褲縫上攥了一下，偷偷看了蘇漾一眼。
蘇漾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操場對面那排法國梧桐的樹冠上，表情和剛才一模一樣，好像主席臺上正在說的事情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陸校長繼續講。
“關於校內跟帖造謠的學生，學工處己經完成了調查。涉及的同學我不在這裡點名，但處分通知今天下午會送到你們的輔導員手上，同時抄送你們的家長。”
他合上資料夾，聲音沉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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