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漾，你蘇叔叔那邊還欠著幾千萬的賬，你爸壓力很大，我們也不是要佔你什麼便宜，就是想請你幫個忙，你畢竟姓蘇，一家人嘛。”
一家人。
蘇漾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肌肉的細微反應。
她想起了前世被趕出蘇家那天的場景。
蘇父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菸灰彈在茶几上，對她說的話是“你從今天起跟蘇家沒有關係了”。
蘇母站在旁邊，一隻手挽著蘇真真的胳膊，看都沒看她一眼。
那天她拖著行李箱走出蘇家大門，京城下著雨，沒有人給她遞一把傘。
沃爾沃的空調嗡嗡地響著，冷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吹過蘇漾的手背、手腕，吹過方向盤上她按著的那根手指。
蘇父還在說話，透過那三釐米的車窗縫隙，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隔了一層玻璃罩的模糊感。
“……漾漾，爸媽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以前的事爸也後悔，你要是願意回京城，爸把家裡最好的房間給你留著……”
蘇漾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蘇父彎著腰，臉貼近車窗的姿勢有點狼狽，Polo衫的領口耷拉下來，露出脖子上一道一道的橫紋。
蘇母抱著那袋打折水果，塑膠袋在風裡嘩嘩響，眼睛裡被晨光照出了一層渾濁的光。
蘇漾看著這兩張臉，像在看兩個完全陌生的人。
不是恨，也不是心軟。
是一種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的空。
她把車窗又升上去了兩釐米，只剩一釐米的縫。
“蘇家的事跟我沒關係，引薦的事也不可能。”
蘇父的臉色變了。
“漾漾你不能這樣，你畢竟是在蘇家長大的……”
蘇漾的腳踩上了油門，發動機的轉速錶跳了一格。
她透過那一釐米的縫隙，看了蘇父最後一眼。
“蘇家？我不熟。”
車窗關死了。
沃爾沃平穩地駛過減速帶，從蘇父和蘇母中間穿過去，沒有急加速，沒有甩尾，就是正常的起步速度，平穩到連後視鏡都沒晃一下。
但就是這種平穩，比任何憤怒和摔門都讓人覺得冷。
蘇父站在原地，彎著的腰還沒首起來，手懸在半空，保持著剛才敲車窗的姿勢。
蘇母手裡的塑膠袋掉在了地上，一個芒果滾出來，沿著路面的坡度慢慢滾到了路牙子旁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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