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漾六點二十就醒了，比鬧鐘早十分鐘。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坐起來，把被子疊成方塊，拿毛巾去洗漱。
回來的時候她瞄了一眼手機，昨晚那條簡訊還靜靜地躺在通知欄裡，發信人是陌生號碼，內容是“漾漾，爸媽明天到蘇城，想去學校看看你”。
蘇漾的拇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把通知欄清空了。
她換了一件洗得發軟的白色衛衣，背上書包下樓，先去食堂買了一杯豆漿和兩個包子，吃完之後走到校門口停車場，上了那輛二手沃爾沃S90。
今天沒課，她準備去半山庭看一下院子裡的盆栽，順便把昨天買的排骨燉上。
車子發動的時候，後視鏡裡閃過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校門口外面五十米遠的位置，沒有熄火。
蘇漾沒在意，掛擋出了停車場。
沃爾沃開到校門口的時候，那輛商務車的車門打開了。
先下來的是蘇父。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領口豎起來，腳上是一雙鋥亮的皮鞋，頭髮用髮膠固定過，但髮梢有幾根翹起來，像是在車上睡了一覺沒來得及整理。
他的臉比蘇漾上次見到的時候瘦了一圈，眼袋很深，顴骨的位置有點發青，但身上那股子拿腔拿調的氣質還在，下車之後先整了一下衣領，然後西下看了看校門口的環境。
緊跟著下來的是蘇母。
蘇母比蘇父顯老，粉底塗得很厚，但遮不住眼角的細紋，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面裝著水果和保健品，紅色的塑膠袋在晨光裡晃來晃去。
兩個人站在校門口，像是等了一會兒了，蘇父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蘇漾的沃爾沃剛開到門口減速帶的位置，蘇母就看到了車牌號。
她快步走過來，站在車頭正前方，一隻手拎著袋子，另一隻手朝車窗的方向揮了揮。
“漾漾！”
蘇漾踩了剎車。
車停在減速帶上，發動機低低地響著，空調的風從出風口吹到她的手背上，涼的。
蘇漾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了蘇母的臉。
那張塗了厚粉底的臉上掛著一個笑容，笑得很用力，嘴角往上提的幅度比正常人大，眼睛眯起來的弧度也比正常人大，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蘇父繞到副駕駛這邊，彎下腰，隔著車窗敲了兩下。
蘇漾沒開窗。
蘇父又敲了兩下，聲音大了一點，嘴巴湊近玻璃說了一句什麼，車窗隔音太好，聽不太清。
蘇漾把車窗降了三釐米。
只降了三釐米。
蘇父的聲音從那條縫隙裡擠進來，帶著一股子過夜飛機上那種混濁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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