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龍內場比外面安靜得多。
地面換成了深色胡桃木，牆上掛著幾幅看不出年代的水墨畫，角落裡擺著一架三角鋼琴，沒人彈，琴蓋上放著一瓶開了的紅酒。
整個空間大概三百平米，中間沒有隔斷，靠窗的位置擺了一排灰色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各種酒水和點心。
人不多，二十來個，但每一個站在這裡的人，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腳下踩的，加起來都夠普通人活半輩子。
蘇漾跟著周建明走進來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靠窗那一側。
那裡站著一個人。
傅雲舟。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沒有任何配飾，手裡也沒端酒杯。他靠在落地窗前，半側著身子，窗外的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線條幹淨到像刀刻的。
他面前圍了七八個人，全是西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每一個的表情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熱切。
“傅少，上次您提的那個新能源賽道，我們己經做了初步的盡調報告，隨時可以給您過目。”
“傅少，我那邊有個港口物流的專案，回報率穩定在百分之十五以上，您要是有興趣，我把材料送到您府上。”
“傅少今天氣色真好，最近在蘇城住得還習慣吧？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
傅雲舟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嗯”一聲，但眼睛沒有看任何一個說話的人。
周建明把蘇漾帶到簽到臺旁邊的位置，低聲說了句“蘇小姐您隨意，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然後識趣地退開了。
蘇漾環顧了一圈內場，目光從那群圍著傅雲舟的人身上掃過，沒有停留。
她看到了茶几上的點心。
一個三層的銀色托盤，最上面一層是馬卡龍，中間是小塊的提拉米蘇，最下面是一排精緻的小蛋糕，奶油上面點綴著草莓和藍莓。
蘇漾走過去，拿了一個小盤子，夾了三塊小蛋糕，又拿了一塊提拉米蘇，端著盤子走到離人群最遠的那個角落，靠著牆站著，開始吃。
蛋糕不錯，奶油是淡奶油，不甜膩，草莓是新鮮的。
蘇漾吃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咬了第二口。
沒有人過來跟她說話。
在這個場合裡，穿著亞麻襯衫和帆布鞋的她，就像一個誤入宴會廳的路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傅雲舟那邊，在那些價值幾十億的專案和人脈上，沒有人會注意角落裡一個安靜吃蛋糕的年輕女人。
蘇漾也不需要任何人注意她。
她就是來買塊表的。在拍賣開始之前，先把免費的蛋糕吃了，不虧。
靠窗那邊，恭維還在繼續。
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湊到傅雲舟面前，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傅雲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不耐煩，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的目光從那群人的頭頂上方越過去，掃過整個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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